蚕虫白色的身体变成了肿胀的黑色,它张口,满足地打了个饱盹。  惑疼爱地笑着,抚摸它的柔软身躯,再次打开缸盖将它放入。

    “试验失败了。  ”营室望着陷入昏迷的开明,不无遗憾地道。

    惑没有表情的看着她,“下次可以再试。  ”

    “主子!”营室睁大了眼,忍不住道,“这药太凶猛了,人的身体承受不起!”

    “营室,你是在命令我吗?”惑冷冷地瞅他。

    “不敢。  ”营室俯首。

    惑冷笑道“越凶猛的药,用在敌方的军队,才越有效。  ”

    营室一时缄默。

    残烛噼哩叭啦地燃烧着,火苗将灭未灭。  营室蜷在地板上睡得一塌糊涂,惑盘腿坐着,手肘支在下巴处,若有所思地望着开明。

    这女人的身体的确够强壮,三番两次地折腾居然都没事,看来是上天平白送给他的试验品,好让他早日达到自己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

    “冷,好冷……”开明翻了个身,头脸都缩在一起。

    惑愣了愣,这才发觉刚才一通拉扯,她的衣裳敞开,肩膀露在外面,手臂上缠着白布也没来得及放回去,的确是自己的疏忽。

    眼睛瞟向营室,这小子睡得倒挺香。  他想了想,犹豫着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立即缩手。  冷得象冰块一样。  他想起搬家时带来地被褥,决定起身去抱一条过来。

    长袖突然被扯住,开明冰冷的手摸上了他的手背,喃喃念着“好冷……”竟把个头直往他怀里钻去。

    惑生平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抱到了温暖身体的火炉,开明哪里肯放,整个人几乎都缠在他身上。  惑回过神来。  拼命拉她的手,根本拉不动分毫。  急得他直唤“营室!营室!”

    营室在这种关键时刻,却象死了般,只动了动身体,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惑叹了口气,安静下来。  身体一旦放松,立即感觉得到对方紧贴的肌肤,传导过来地异样。  他将她掉落的衣领拉了拉。  手指触到光滑地皮肤,心里微动,思绪竟飘向遥远的记忆之门。

    已经有多久,没人敢触碰他了。  仰起脸,眼里绯红的颜色褪尽,再次染上比以前更淡的湖蓝色。  长发垂落在腰间,金黄色象褪了色般,变成了暗哑的亚麻色。

    他挑起自己的长发。  自嘲地笑笑。

    正是因为身为蛊师的身份,北宫内人见人怕,下人们连看都不敢看他。  娘亲替他选择了这条道路,却再也不要拥抱他,看他地眼神甚至带着憎恶。  本来就是被遗弃的人,为北宫作出牺牲也是应该的。

    每次试蛊。  都会转变发色与眼瞳的人,在别人眼里,怎么不是妖怪?象这一次的质子,无可争议便落到他的身上。

    而他之所以会来,除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外,当然另有目的。

    如果凭一己之力,能够打败中宫地话,是不是会令北宫的皇族另眼相看?

    沉思冥想中,细微的衣衫磨动声,营室惊讶的声音传来“主子?……”

    惑淡淡瞄他一眼。  轻声道“去把那床被褥取来。  ”

    “哦。  ”营室赶紧起身。  揉着眼睛去扯被子,心里无比地诧异。  我睡糊涂了,眼睛花了吗?

    待到抱着被子回转,看到开明仍八爪鱼般缠在惑身上,他才喟然长叹,不是我眼睛花了,是这世界太奇妙了。

    “她敢碰你哎?”营室怪怪地暗笑道。

    惑听了很是不爽“少罗嗦了,没见我这样撑着很难受吗?”

    “是,是。  ”营室替她铺开被子,覆在她身上,又忍不住揶揄道,“主子,她算是除了太妃第一个敢直接搂抱你的女人咧!”

    惑一个凶狠的眼神过来,营室闭了嘴,却偷笑不止。

    二人好不容易掰开她地手指,将她七手八脚塞入被子底下,这才大大松口气。  营室又鸡婆道“你给她放了血,她又抱了你,两不吃亏。  ”

    惑的眼睛再次瞪起,营室尽管咯咯笑着,还是赶紧闪离他。  过了一会儿,这小鬼憋不住好奇,再次道“主子,我还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男人。  ”

    这一次惑什么表情动作都没有,营室却从坐着的地方触电般跳起,原来那地方爬满了悉悉簌簌的大小蝎子,向他张牙舞爪地挥动大钳。

    第二天,天色透亮时,开明又一次昏沉沉地醒来,明明没有喝酒,怎么脑袋晕得厉害,还有手,传来隐隐的疼痛。

    她撑起身体,下意识瞄了瞄手,一圈白布,似乎还有血渍。  脑袋发懵,渐渐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谁强迫她吃下苦得要命的药丸?谁又在她快发狂时触碰到她的身体?

    “醒了吗?”身侧淡淡的声音传来。

    她倏然回头,向着发音处望去。  一看之下不由呆愕,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地蓝眸,失去光泽地亚麻色长发,懒懒地俯在桌旁的这名少年公子,是以前认识地北宫皇子吗?

    “惑?”她迟疑地问了声。

    “是我。  ”那名陌生的公子接口道,见她目光迟疑,笑笑,“不用怀疑,这是每次试毒后的必然反应。  ”

    “试毒后的反应?”她愣愣地道。  吃了毒不是要死人吗?怎么只是转变瞳孔与头发的颜色?

    惑扯出一丝淡笑“我地体质从小和其他人不一样,每次沾到厉害的毒素。  不会身亡,只会吸收,所以去学做了蛊师。  ”

    她结结巴巴地道“那以前的蓝眼睛,白皮肤,还有黄头发不是你的本来面貌了?”

    “当然不是。  ”惑捋动自己的长发,微微一笑,“我是正宗的北宫人种。  白色皮肤只是试毒的暂时反应,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地脸。  开明看见,果然肤色黯淡不少。

    她惊奇地看着,向他爬近,伸手摸他的长发,“还真有这样地事?变色?”

    见她毫不设防地接近自己,惑的眼里闪出奇怪的光芒,这女人真得不怕自己。  昨晚之所以抱着自己是昏迷中的反应。  今天早上神智这么清醒还敢碰触,那是真正的大胆了。

    正乱想着,头皮一阵扯痛,开明贼笑着看住他“惑,我的虫蛊是不是已经清了?”

    “呃?”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点了下头。

    她手下揪得更紧了,咬牙切齿地道“那么,我是不是哪里招你惹你了?”

    他装傻充愣“怎么说?”

    开明恨恨地道“不只不感激我这个借房子给你的房东。  还三番两次下手毒害我!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惑这才明白,一大早爬过来,她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笑笑,轻轻拍了拍她地手背,见她没有反应,提醒她道“开明。  你要知道,我是蛊师。  ”

    “那又怎么样?”她恼怒道,蛊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害人吗?

    “你昨天的毒的确是除净了。  ”惑眼波流转,水漾的温柔浮现,整张脸充满了诱惑,“但是刚才,我又给你下了蛊。  ”

    “你胡说!”她丢开他的头发,怒道,“欺负我是外行人吗?随便拍拍就能下蛊?!”

    “而且,身为蛊师。  你这样靠近我。  很容易被我暗示,你不明白吗?”惑笑得极为诡异。  开明眼里撞进他的笑容,心旌竟然微微一荡。

    暗示?用现代的词语来说,就是催眠。  这男人真得会催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赶紧闭上眼睛,避开他的眼神,摸索着向门口爬去。

    她盲人摸象地动作过于滑稽,令惑实在忍俊不禁,嗤嗤发笑。

    冷不防撞上两条腿,只听营室巨大的嗓门回响“统领这是怎么了?昨天的毒把眼睛弄瞎了吗?”

    她气得跳起,“你才瞎眼了!”

    营室看她眼睛好好的,很不理解地看着她。

    开明扭头,向惑投去悻悻一瞟,意思是这帐咱还没完!惑接收到她眼神中的讯息,淡淡道“晚上记得早点来。  ”

    她吓一跳,“做什么?”

    惑头也不抬,拨弄着桌上的漆器“我不是说过了吗?又中了一种蛊。  ”

    “你还来真地!”她抬起手,狐疑地瞅着,向他嘿嘿笑道,“骗人的吧,哪有这种事?大家这么熟,开开玩笑就算了。  ”

    “谁跟你开玩笑,爱来不来。  ”惑一眼未看她,只顾摆弄自己的东东,“到时发作起来,别要死要活地来找我。  ”

    开明在门口,足足愣了几分钟,营室担心地用指头戳戳她,她才回过神来。  盯住惑,用最恶毒的眼神杀死他,悻悻甩下一句“你好样的!”扭头就走。

    她那边哒哒地跑掉,营室摸着地板坐下来,迟疑地看着惑道“主子,适可而止吧!”

    惑抬起眼皮,瞟向他。

    “统领被我们整得够惨的了,就这样算了吧!”营室居然叹了口气。

    “我没有整她。  ”惑面无表情地道,“也没有给她下蛊,都是骗她的。  ”

    营室很是不解地看他。

    惑淡淡一笑“我如果说,只是想让统领多陪我说说话,你信不信?”

    营室看着他,半晌,闷声闷气地道,“我不信。  ”

    惑笑得极为开心“知我者,营室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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