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未回王府,济度的伤势却不得而知。  听闻当日我走后,济度曾一度痛得晕厥,虽然一直有太医悉心照料,但是他好像仍然恢复的极为缓慢,许是就因为这个,听闻他脾气最近更是反复无常,就连素来温柔娴雅的侧福晋祥玉也受了气,轻易近不得他身前。

    我闲来无事,只在院中料理花草虚度时光。  可不知道怎地,神志常恍惚,常无端误裁了花枝花蕾,弄得满园子的花草奇形怪状,一地的狼藉。  最后,连青玉都求饶了,笑着对我说“福晋,您就行行好吧,放了这园子里的花草。  您再这样折腾个几天,恐怕咱们园子只剩下光秃秃的白土了。  ”

    我讪讪地停了手,在园子里站了发呆。  六月的天变化莫测,乌云滚滚袭来,太阳进进出出,院中事物时明时暗,人似在虚幻之中,分外的不真实。  青玉叹了一口气,过来拉我,说“福晋,听说附近太虚寺来了几位大师,解签甚是灵验,咱们反正也闲着,去凑个热闹吧。  ”

    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太虚寺距离我们的住所并不遥远,我带着青玉青岚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的路就到了。  太虚寺新近修葺的院舍,隐在一片葱绿之中,令人感觉幽雅而深远。  来往香客多是女客,院门前的台阶边停着一色的精致小轿。

    我们进到寺院之中,随众烧香求签。  我对这个一向不怎么热衷。  只是看着青玉青岚兴致不错,才跟了凑热闹的,自己却并没有求签。  青玉拿了一支签进内堂询问,我无事,便在殿中四下看玩。  迎面进来了一堆女人,看见了我,顿时一下子都刹住了脚步。  原本莺言燕语说地无比热闹,突地都静默了。  却正是佟夫人带着王府一干女眷进来了。

    我只好上前,笑着说“姐姐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可是专程为佟娘娘来的?”佟腊月进宫之后很得圣宠,已经被封了正二品妃,冠了家姓,称佟妃。

    佟夫人的脸色却不怎么热络,脸色略显冷淡,道“娘娘在宫中一切都好。  有什么好求的?我是为济度而来的。  ”我听她提起济度,心中分外别扭,笑容遂干干地挂在面上,她冷哼一声,放大了声量,继续说“我才不像某些人,没心没肺,丈夫病重。  竟也不去看望!却有闲情在这里玩闹!”

    她声大,连寺中师傅都探了头出来看究竟。  我心中一沉,倍觉难受,却也无法分说。

    佟夫人不再理会我,径直带了一干女眷烧香求福,嘴里虽是喃喃自语。  却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是在为济度求平安呢。

    我低头出了寺门,站在门前,脚下是一直延伸至山脚阶梯,从上往下看,人像是身在半空中,感觉悬而茫然。  青玉青岚都出来了,在我身后轻唤了一声“福晋……”

    “我们回吧。  ”我无力地说。  却还没有下台阶,佟夫人在身后叫道“等一等!”我心中虽然怕她再冷言讥讽,脚却迈不动。

    佟夫人追了上来。  低头看我。  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脸略松散开来。  道“西月啊,你这是怎么了?平日瞧着也是一个机灵的人,怎么这会就这么不懂事呢?济度伤得这么重,王府之中人人都心惊肉跳地,他那些福晋哪个不是人前人后伺候着,就你像一个无事的人似地,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平日济度待你的那些好,即使是一个木头人,也会有所感动啊!你怎地这么无情?”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佟夫人扫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又道“真是白白浪费了我平日对你的那份心!”说吧,擦身从我身边走过,余下众妇人也都冷脸走过。

    等她们都下了山,我这才带着青玉青岚回去。  夜里,乌云滚滚,雨却下不来,房中郁闷非常,我辗转难以入睡。  佟夫人的话历历在耳,像刺,咽不下,却也拨不出,只是感觉难受。

    没心没肺,无情,所有的人都这么说我,就连青玉青岚也是,她们虽然不开口,可举止眼神之中也多有流露。  可我——是吗?亦,不是吗?

    兴许对别人不是,可对济度却一定是的。

    中夜时,噼里啪啦一连串雷响,雨倾盆而落,击中屋檐,叮叮咚咚作响。  次日,雨过天晴,院中处处清新翠绿,郁闷地心情略有些好转。  这一日如常,吃罢了晚膳,青玉青岚和那几个常在院中走动的丫头婆子都不见踪迹。  月初上,我来到后院花圃之中,花白的月亮下,院中树木枝杈之上挂着无数个拳头般大小的花灯,林林种种,只印照着院中如太虚幻境一般不真实。

    突然听到一声轻笑,青玉青岚和那几个丫头婆子都笑着从阴影中跳出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们竟有闲情折腾这些!”我笑着问。

    青玉看了青岚一眼,笑着对她说“我就说吧,福晋一定忘记了?”青岚呵呵地笑。  青玉又转过头,对我说“福晋,今天是您的生日!”

    我陡然想起,可不是,今天还真是我的生日。  以前常唠叨,生日了,要怎么怎么过,可真的到了,我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青玉说“我们几个瞧着福晋这些天心情不大好,于是想了这个招,就想让福晋您乐乐呢。  ”

    我心中温暖,鼻尖略有些发酸,拍掌一笑,大声说道“也是啊,这么好的日子,千万莫耽误了。  来吧,来吧,今日咱们大伙不分大小主仆,一起吃。  一起喝,一起玩,闹它个不欢不散!”

    于是笑着让婆子从厨房里拿了些茶果饮食,在院中满满地摆了一桌,花前月下,众人情绪都很高涨,说说笑笑地。  热闹无比。

    我左右一看,笑着道“就差酒了!”

    那几个婆子中有一个年岁稍轻点的。  笑着说“福晋想喝酒还不简单?我屋里就有,是前年摘的兰花酿做的,就怕不合福晋的口味。  ”

    我眼睛一亮,道“兰花也能酿酒吗?倒是很少听说。  ”

    那婆子笑着说“是摘地福禄园的兰花酿地,以前我家那口子就在那儿做事,我就占了这个便宜,摘了足足四簸箕才酿两壶。  也一直不舍得喝。  那兰花酿酒,不说别的,就那香气保证隔了两面墙都馋人!福晋若是喜欢,我立马就去取。  ”

    青玉笑着说“余嬷嬷,您就别馋人了,赶紧去取吧。  ”

    那婆子于是下了席,颠颠跑回去,抱了一个约莫二三斤地青花壶来。  我让青玉给了她一锭银子,她忙推说不要。  青玉笑着说“余嬷嬷,让您收,您就赶紧收了吧,这也是福晋的一份心意。  改明福晋喜欢这兰花酒了,说不定还要请您帮忙多酿点呢。  ”

    那婆子这才笑着收下了。  众人一起坐下了。  我让那余嬷嬷给每人都倒上了一杯兰花酿,那兰花酒色如琥珀,香气怡人,进口时一阵醇香扑满,香气久久不散,味浓而不呛,略带了甜味,很是爽口。

    六月的夜,月明亮清透,一堆女人坐着喝酒吃果。  闲闲说着话。  不知不觉中月已至中天,一壶兰花酒见了底。  那些丫头婆子才回去。

    我喝的最多,那兰花酒度数虽然不高,喝多了,仍然醉意微上,心中莫名有些欣欣然,脚步略有些浮乱。  青玉青岚忙着收拾残局,我一个人回房。醉眼朦胧中,竟看见自己房中灯火未灭,遂有一丝迟疑——我们出去之前好像天还微亮着,不到上灯的时候,莫不是青玉这小妮子会挪移,竟转到我的前面了?

    于是边推门边笑着说“青玉,你倒是跑地快……”房门应声而开,床沿上赫然坐着一个男人,这默着脸,抬起头来,阴森森看我。

    济度?!

    我站在门口中间,愣在当场。  济度站起身来,脸色沉寂,略显惨白,渐渐走近我,身上酒气愈甚。  原来,他也喝了酒地。

    我心中一惊,他伤未好,怎么跑去喝酒了?

    那酒气扑面而至,给人一种莫名的无形地压势,济度走近我,凑过来嗅了嗅,唇一扬,笑了,可眸子和脸依然是沉寂的,冷漠的,略带了些瘆人的阴森。

    “原来喝酒去了。  ”他开口说,“董鄂※8226珊瑚,你倒是好闲情!”一把捏起我的下巴,使我抬头看他,我这才发现他眼中一片通红,带着一股熊熊的恨,咬牙说“你竟去喝酒去了!如若我死了,你是不是要放炮庆祝?你这个女人,心到底到哪里去了?我以前养了一只狗,它对我忠心不二,我让它跳火坑,它尾巴一摇,就去了。  我喂了一匹马,沙场上,它中箭了,也要拼死驮了我出围。  你呢?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要死了,你竟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喝醉了,捏得我下巴生疼生疼地,眼睛里,脸上都一片通红,近瞧着狞厉而可怖,只让人心中莫名发抖,他咬着牙说“你竟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连它们都不如!”

    我心中一阵抽痛,他突然一把紧抱住我,低声吼道“我却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声音大而震撼,我一时震惊无比,竟想流泪。  他却彻底喝醉了,紧紧将我抵在门上,低头吻下,舌带着无比强劲的力道侵入我的嘴里,顿时一阵酒气熏天,什么酒味都有,兰花的,酒精的,烧刀子地刺激味,掺杂着直让人头脑一阵阵麻木而舒软。  他的手亦自伸进我的衣领之中,准确的握住了一边的蓓蕾,带着一股狠狠的劲摩挲着。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进了嘴,又是咸味。  他越是疯狂掠夺着,身体紧紧贴上,一手亦自在胸前摩挲,另一手却一把撕开了我的衣裳。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啊——”随后,咣当一声脆响,我的眼角突然一阵刺眼的火花闪耀,看见门口赫然一盏琉璃灯坠地,灯油溅泼一地,火势熊熊燃烧着,那火花的背后正惊慌地站着青玉青岚俩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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