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话初见端倪的黑衣人

    双臂主动环上他的那一刻,我明显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却只是刹那间而已,随即他将我箍得更紧了。

    微风拂过窗棂,掀起月白色的窗纱,荡漾在银色的月光中,宛若翩然的舞。  简易的宫灯将跳跃的火苗儿半遮半掩,似乎是有种莫名的悸动。  他的右手在我的脑后轻轻摩挲着我的发,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柔软。  顷刻,他缓缓挪开抵在我头上的下巴,俯下脸来,灿若星辰的双眸张开却又轻阖,我几乎以为他要吻下来,然而他只是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我的,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轻轻相触的微凉鼻尖,如此真切,如此柔和,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人便是数个时辰以前因为药力而失去理智的那个家伙。

    这个家伙……他究竟想做些什么……难道说,难道说这么静静地相拥……很舒服吗?

    只是,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心底似乎有个从未打开的角落,正在变得异常柔软。

    “阿樱,”冯尚兮终是开口打破了这份略显异样的沉默,只是他依旧微阖双目,声音温和,“你可是家中独子?”

    诶?他这么个问题倒是有些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我是不是家中独子呢?家?我心下恻然,我好像…没有家吧……

    “是……是独子……是的吧……”我声音不大,也没有足够的底气。

    他轻笑一声。  依旧带着那么点儿纨绔地味道,仿佛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却出人意料地,夹杂着一丝凄凉。  莫不是我听错了?

    未待我开口询问,我感到身前一松,微风灌入我与他的间隙,他放开了我。  双手却依旧搭在我的肩上。

    他嘴角微扬,痞气地一笑“你既是独子。  那便是要继承你父亲的事业,岂止是肩负家族的重任。  爷我就算是有百般能耐,也不能拿你家香火开这不讨喜的玩笑。  ”冯尚兮顿了顿,双目凝视着我,望着我一副默然不语地样子,似乎有些孩子气的不满,继续道。  “阿樱,倘若你不是独子,或者干脆是个庶出,我自然可以保你一辈子。  不怕被人说是狡兔三窟,但我在长安城,地确是背着我爹置了好几处宅子。  至于那白花花的银子从哪儿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说到我那不苟言笑的爹,虽然有几分可气。  不过很多事情上不是他想管便管得了的。  我平日里虽然面儿上总是跟他相左,但实际上,你可能够看出来,我是迁就着他的?”我心底恍然大悟,原来冯尚兮表面上很是跟肃国公的意思相悖,可他实际上在很多事情上是随着他父亲地意思的。  比如肃国公让他去清河书院。  他这般不学无术,完全可以不去,肃国公真的可以管得了他么?比如肃国公给长安城所有的青楼下了针对冯尚兮的禁令,硬是把冯尚兮给逼到宫里住了一阵子,可实际上,他是有好几处宅子的,不是么?我正想着,他忽地有些自嘲地一笑,“瞧我,倒是忘记了。  你怕是未曾见过我爹的吧?”

    我笑了笑“虽然与肃国公大人不曾谋面。  不过倒是久闻其名,大方之家也。  ”

    “那是自然。  ”冯尚兮嘴角浮上一抹得意的笑。  完全没有听出来我在拍马屁。  他双眸凝视着我,以一种从未有过地认真态度,一字一句道,“阿樱,你若是女子,我定以王妃之礼迎你做肃国府的长媳,未来的肃国一品夫人。  ”

    他这话说得极认真,一时间我的心头仿佛被人抽去一根冰凉的丝,有着细小而难以察觉的异样。  若我本就是男子,权当无奈,也便罢了。  可我偏就真地是个女子,却是天底下最不可能随了他的女子。

    我心头一热,脑海里却是想遁走的冲动。  我咻地站起身来,内心有着复杂的情绪,或许急躁,或许无奈,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莫名的喜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伸手在冯尚兮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将他猛地摁倒在床榻上。

    床榻不见得如宫中那般奢华柔软,冯尚兮的身子却还是陷下去了一些,乌黑的长发在脑后呈不规则的扇形摊开,在跳跃地烛光中竟别样地惊艳。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至今依旧在我地脑海中分外清晰。  先是满满的错愕不已,一双明眸睁得老大,然而见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那欠扁的嘲讽之意便渐渐地浮上他的眸子,最终在眼角化为一个轻蔑的笑。

    笑吧你。  你就笑吧。

    我在嗓子里轻咳一声,扶了扶头上的长簪,而后俯下身子,欺近冯尚兮。  他挑眉一笑,双目中竟然流露出一种诧异与窃喜。  我心下一阵慌乱,却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什么矜持什么羞赧通通抛掉,不去管它。  我缓缓伸出右手,扣住冯尚兮线条优美的下巴,而后学着他平日里那居高临下的笑,霸道地将他的脸别向一边。  他那对灵秀的黑眼珠子此刻正斜睨着我,即便是不舒服的姿势,眼角流露出的,却是那抹不变的玩味。

    我心跳加速,仿佛被人点着了一般,悸动不已。  我忍不住露出笑意,另只手的拇指迅速地轻扫过他的侧脸,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口气道“尚兮,你这儿方才有个小飞虫,已经被我赶走了……”话说至此,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撒开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噗嗤一声笑了……

    果然,被我戏弄了的冯尚兮脸色大变,一个纵身便要翻身而上。  我惊呼一声,撒腿就溜,心中抑制不住地狂喜,没头苍蝇一般跌跌撞撞地往房门口跑去,身后是一大串骂骂咧咧的话。  当中还夹杂着几句西洋文……

    ……

    我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地房间,仍旧沉浸在方才的小鹿乱撞中,却意外地发觉自己房间的门是打开的。

    “秋水这孩子也真是的……”我冷静下来,低声自语着,“这么凉的夜,睡觉竟然也不晓得关门……”我跻身而入,顺手带上门。  发觉秋水正在外间的榻上睡地香呢。  加之她还细心地为我留了盏小灯,我心头方才的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继续往里走了两步。  我却发现就连里间地灯也是点着的。

    心头一阵疑惑,莫不是苏幕焉回来了?

    折入里间,只见案几旁果然坐着一个卓然出尘的少年,正悠闲地将茶盏满上。

    “幕焉兄?”我惊喜道,“你回来了?”

    苏幕焉抬眼望向我,微笑颔首道“不过是几里路途,一路走走停停。  不多久便到了。  临睡前特地来瞧瞧阿樱,倒是扑了个空。  ”他说完笑着看着我,我心底竟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我暗自打量着他,此人除了外表超凡了点儿,心思缜密了点儿,做事慵懒了点儿,医术高明了点儿,亦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尽管他是裴太医举荐的人。  裴太医德高望重,可此人仍旧处处让人感到不安。  就比如现在,他突然来到我的房间,难道仅仅是如他所说,来瞧瞧我?笑。  现在这个状况,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偏还睡着了地秋水。  他若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那现在出手不失为一个好时机……可这样,也完全说不过去。  倘若他真的要害我,方才在山洞里就该动手了,顺便嫁祸给落云,让世人以为我们两败俱伤。  可事实是苏幕焉不仅没有那么做,反倒救了我们。

    我对于他的怀疑,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

    “阿樱,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模样?”苏幕焉沉静的声音打破了我地沉思。

    “啊?”我抬起头。  发现苏幕焉正一手端着茶盏。  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我嘿嘿地笑笑“许是有些困了吧,幕焉兄莫要多心……”

    苏幕焉笑了笑。  放下茶盏,顺势从座上起身,向我这边走近了两步,却在我面前约不到二尺的地方停下了。

    “幕焉兄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我扯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来。

    “自然是有事儿要问的,不过阿樱作何这般紧张的模样?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苏幕焉一面轻描淡写地说着,一面从袖口中掏出一样明晃晃的东西来。  他一手提着那东西上头紫色地挂绳儿,笑问曰“我之前在山洞的地上发现了这个,可是阿樱丢下来的?”

    那明晃晃的东西随着苏幕焉手上的动作在我的面前微微摇摆,我定睛一看,不禁心头掀起一阵不安,这东西分明就是那帮戴面具的黑衣人给我的腰牌!

    我尚未弄清楚那帮黑衣人的身份,这唯一的线索却又因为我地粗心大意而落入了来头不明地苏幕焉手里。  此刻的我,究竟该不该承认这是我丢下地呢?

    苏幕焉含笑望着我,仿佛对我内心的抉择一目了然。  不等我回答,他却自己开口道“看来阿樱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呢。  那不妨让幕焉替阿樱细细道来,如何?”

    听到他的这番话,我心底大骇,难不成苏幕焉对那帮人的底细一清二楚,抑或是,今晚他要向我摊牌了?

    我咽了口唾沫,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媚然一笑,道“这令牌上的图案,我倒是听江湖上的人说过。  至于几分真几分假,恐怕连江湖上的人也不大清楚。  所以阿樱听了姑且听了,可切莫妄信。  ”见我在认真地听,他继续道,“不瞒阿樱,这图案是江湖上势力足以与朝廷抗衡的邪教,夜溟教的教徽。”

    “夜溟教?”我大惊,这夜溟教三个字,说没有听说过,那绝对是充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然而虽然耳熟能详,却只是在说书先生口中听到的奇闻异事中有所提及罢了。  我曾一直以为夜溟教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事情,从未想过有一天别人会告诉我我手上拿的东西竟是夜溟教的令牌。

    “当真如此?”我将信将疑地盯着苏幕焉。

    他凤目流转,笑道“都说了不可全信,阿樱却又反过来问我是否当真。  ”

    我从他手上接过那令牌,金色盘龙花纹清晰明了,雕琢十分精细。  就算不是那所谓的夜溟教,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组织。

    “幕焉兄还知道些有关夜溟教的什么吗?”我小心谨慎地开口问道,心想,这幕后的组织,终于初见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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