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话这绝对是假暧昧

    若将君心换我心,始知忆君深。

    这句话,仿佛在我心头狠狠一击,竟晕染了一圈又一圈的愧疚感。

    我的双唇开始颤抖,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所处的位置。  难道说,我才是真正让他们痛苦的人;难道说,是我亲手摧毁了秀贤苦心经营的幸福?

    命运真的是捉弄人的东西。  我不禁莞尔,或许从最开始,我就是错得最严重的人。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被人操纵着,可有一丝一毫自我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我不由后退一步,却一脚踩到了梅树的枝干,于是脚下一崴,我跌坐在草丛中,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

    “谁?”正准备离开的魏如玠忽地进入了警觉状态,未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随手摘了一片树叶,犹如刀片一般飞掷而来,随即我面前那遮挡的枝桠便随着那片尖削的树叶而当中折断,砸落在地上。  于是我与他俩之间,再无阻隔。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极为好笑的。  那种悲伤,那种自责,那种猝不及防的惊愕,一定将我的脸涂得花花绿绿。

    “陛…陛下?”魏如玠杏仁目里竟是满满的不知所措,仿佛我发现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与此同时,泪水仿佛凝固在秀贤那张秀丽的脸上,我在她眼中,仿佛看到了,狼狈。

    真是可笑。  被我发现了又如何?我与魏如玠只不过是政治婚姻,终结亦不是长远之事。  你二人作何如同被捉奸的男女一般,满是不安与愧疚呢?

    我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有些无力地从草地上站起来,对他们若无其事地扯出一个艰难无比地笑“冒昧打扰了。  ”我没有看秀贤,只是平静地望着魏如玠,“没别的什么事,只是太后娘娘让…让朕来传话。  请魏上卿到慈宁宫用晚膳。  ”说完,我凝视了魏如玠片刻。  他没有回话,一句话也没说。  我看到的,无非是那错愕逐渐在他的眸子里消散,最终化为冷漠的淡然。

    我抿了抿嘴,从草地中走出来,头也不回地朝和沁宫的大门外走去。  一路经过遇到几个太监宫女,我也都视而不见。  直到出了和沁宫。  那几个守卫,也都仿佛从我的表情中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样地事情,皆噤若寒蝉。  我朝龙辇的方向小跑过去,却恰好看到一身墨绿色宫服地高寺,面容冷清地站在龙辇旁,好像是在等我。

    我缓下了步子,愣愣地望着同样是十几日不见的高寺。  他依旧是那般沉着冷静的模样,严谨而不失恭敬。  寒冷的风鼓起了他宽大的宫服,让本就略显消瘦的他,显得有那么一些羸弱。  他对我颔首道“奴才高寺,见过陛下。  ”

    “免礼。  ”声音在我的嗓子里,有些压抑。  他微微一笑,上前扶我登上龙辇。

    坐在车里。  我无心地问了几个关乎白云山一行地问题,高寺也都一一答了。  至于那帮黑衣人的来历,出人意料地,高寺给我的答案却是“奴才虽久居宫中,但那些黑衣人,应当是在江湖上势力不可小觑的邪教,夜溟教。  ”这一点,恰好跟苏幕焉的说法相吻合了。  原本准备询问魏如玠的事情,如今却在高寺这里得到了答案。  看来苏幕焉没有骗我。

    心情似乎稍缓和了那么一点。  至于以后怎样面对秀贤,怎样面对魏如玠这种令人苦恼的问题。  我只得暂且抛至脑后。

    太后娘娘的晚宴没有大办。  毕竟按太后地话说。  这次只是咱们“自家人”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图个清静自在。  于是围着一桌的人不过太后,我,南宫淑和,几个面生的长辈,以及稍稍来迟的魏如玠。

    我望着原本当是南宫韶和坐的位置如今已是空空荡荡,心底便是一阵难以遏制的刺痛。  之前有几次我欲向太后提起南宫韶和地事情,太后一听见苗头,便用别的话给堵了回去,态度十分坚决。  太后的意思无非是让南宫韶和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反正窦太妃已经作古,而他自己不过是孩童的心智。

    对于姗姗来迟的魏如玠,太后似乎不有丝毫责怪之意,只是笑盈盈地让几个太监在我的旁边加了个座位。  身边突然多出的一个人让我浑身都不自在,原本我与他之间已经缓和的关系却因为方才秀贤的事情而近乎崩塌地边缘。

    我麻木地拨弄着手中纯金地筷子,口中的食物亦是味同嚼蜡。

    “哀家好久没同你们几个在一块儿安安心心地吃顿饭了。  ”太后替一旁地南宫淑和夹了一块红烧肘子,南宫淑和连忙谢过了。  太后笑盈盈地继续说道“过不了几日,硕和如玠你们二人便要回清河了,这大邺宫啊,恍然又会变得冷冷清清,徒留哀家这么个老太婆整日里度日如年。  ”

    “太后娘娘这是哪儿的话。  ”南宫淑和连忙接口道,“不是有淑和陪着您么?淑和可以陪您聊聊天,您若是喜欢,淑和还可以抚琴给您听。  ”

    “就你鬼精灵。  ”太后笑了,忽而稍加思索,沉吟道,“淑和现在身子骨怕也是好多了吧?”

    “托娘娘的福,一天比一天好了。  ”

    “也是,年后就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哀家也该帮淑和张罗张罗这终身大事了。  这驸马爷,可马虎不得。  ”说完望向南宫淑和,“淑和可有哪家中意的公子?”

    南宫淑和羞涩地一福“淑和全听娘娘的安排。  ”

    我在心底冷笑,听她的安排倒不如自己瞅准了,免得搭上一辈子的幸福。  这么想着。  我眼神忍不住瞥向一旁地魏如玠,他正悠哉地用餐,好像在听太后与南宫淑和的对话,又好像不在听。

    太后与南宫淑和又说了几句,转而看向我与魏如玠,意味深长道“不知硕和什么时候能让哀家看到我南宫氏的江山后继有人呢?”太后此语一出,原本正闷不作声的我忽地全身一紧。  我放下筷子,面色有些难堪。  张口结舌道“回……回娘娘的话,这事儿还是等以后再说吧……现在为时过早……”我这么一说,对面坐的几个长辈都掩面窃笑了。

    “说的也是。  ”太后笑得暧昧,“毕竟你们在清河地学业还是要继续的……呵,哀家老了,整日也就是担心着你们这些晚辈地事情。  ”

    我正尴尬着究竟该如何恰当地接下太后这话,还是干脆让太后这么冷场着。  忽地。  我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扣住了,而且是十指相扣的那种。  我低头一看,魏如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起了我的手,他不紧不慢,面色安然地对太后笑道“娘娘尽管放心,臣与陛下在清河书院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相互了解,只等这学业完成。  子嗣之事,自然是水到渠成。  ”

    此话说得极为暧昧,我心头一慌,竟咬着了舌头,钻心的疼顺着舌尖蔓延,我连连吸气。

    “怎么了?”太后发现不对劲。  “咬着舌头了?”

    我一面吸气,一面面色纠结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魏如玠见状从座上站起来,令身边的宫女呈上干净的帕子,他捧在手心,拿勺子在金钵里舀了两勺碎冰块,用帕子包好,在我面前俯下身子,一手托起我地腮帮子,一手把隔着帕子的冰块裹成球。  塞进我的嘴里。  轻柔地说“陛下这么含着,一会儿便不疼了。  ”说着让我自个儿用手捏着帕子。

    我愣了一下。  感到自己几乎都要被魏如玠精湛的演技蒙蔽了,但转而一想,还是有些不情愿地从他温热的手里接过帕子。  我心底暗道魏如玠你好狠,明明整天想着我亲政了放你走,现在却说得跟真的似的。  而且……居然还当着这些人的面儿就说子嗣地事情,还装出一副处处为我考虑的模样,好像很关照我似的。  恐怕只有你我二人才清楚你我之间那冷冰冰的约定。

    对面坐的几个长辈见我与魏如玠这副“恩爱”的模样,也都对他面露赞赏之色。

    太后娘娘一脸喜色道“如玠果然是对硕和照顾得无微不至,想必在书院里也是如此吧?当初把硕和托付给你,真真是个不错地选择。  ”

    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我心里是越来越不舒服,想反驳却又反驳不得。  不过说来也奇了,这冰块在嘴里这么一敷,果真很快便不疼了。

    我拿掉嘴里的帕子,余光瞥见身边的少年面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嗤之以鼻道,明明刚才还神神秘秘地与秀贤在和沁宫上演一出好戏,现今儿个却在这假装恩爱。  魏如玠啊魏如玠,那些戏班子里的戏子与你比起来恐怕都得自叹不如了吧。

    终于,我按捺不住心头的不悦,放下筷子道“启禀娘娘,硕和今儿个有些不舒服,恐怕得先行回乾禧宫了。  硕和告退。  ”说完从座上站起来,未等太后应允,便有些无礼地离了席。

    出了慈宁宫,我没让宫女太监跟着,顿时仿佛全身都放松了些。  外头有些冷,但我却觉得比慈宁宫里要轻松舒服得多。  我将厚重的貂裘领卸下来,冷风灌进脖子里,竟出奇的舒爽。  随意地这么沿着小路往乾禧宫的方向走,不一会儿,便听见身后那个声音说道“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么?万一又受凉了怎么办?”

    我面色冷戾地回头,果然是魏如玠,他居然追了出来。

    没有理会他,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地脚步声簌簌传来。  我赌气一般加快了步伐,身后地步子也随我变快。

    我猛地停下,回头道“魏上卿大人不是素来阳春白雪么?何时也这般无聊,玩起跟踪的游戏了?”

    他似乎无视我话里地讥讽之意,笑道“陛下怎么就认定臣是跟着陛下了?臣不过碰巧走过这儿,没有律法说这路只能陛下一个人走吧?”

    比嘴上功夫,我自然是斗不过他,只好闷闷地转身,继续往回走。

    看来一场暴风雨是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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