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我倒是没再梦见袭人,但睡的极不安稳,每每冷汗;淋淋地半夜惊醒。

    那夜,我又惊醒了,抓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怎么也记不清到底梦着了什么。

    “又做恶梦了?”李瑁的声音很轻,伸手把我揽进怀抱,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恩。  ”我往他的怀里缩了缩,脑袋在他的脖子处蹭了蹭,闻着他淡淡的体香,一个焦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袭人的死,让我对李瑁愈加的依赖。

    想到袭人,我心又痛又怕,那日梦中她的脸依旧在我的脑海里晃荡,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刺进了我的内心最深处。

    袭人因我而死,是否在地底下也怨恨我没能好好保护她,怨恨我只自私地为自己着想,是否

    “别多想。  ”李瑁紧紧搂住我,他的身体坚实而温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额头,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尘世的味道。

    我安心地闭上眼睛。

    明天,便是袭人回洛阳的日子。

    李瑁甚体贴我,他知我与袭人情同姐妹,便提出要求要为她亲自修一座坟墓,但我拒绝了,知我者如袭人,知袭人者若我,在这个尘世,洛阳才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身躯已死,但求回故里。

    但愿她能投生一个拥有双亲,幸福美满的家庭。  再不受孤独之苦。

    秋,天气虽凉,可长安离洛阳还是有一段距离地,也不知李瑁用了什么办法,竟使袭人数日面色如常,安静的似乎只是睡着罢了,我便特意修书两封。  让随从带给洛阳的杨府第,一封是给杨老头的。  主要是求他主持好袭人的下葬之礼,另一封则是给杨鉴,信中透露了,秋试之时,可以来寿王府,兄妹之间也可相互照应,如此云云罢了。

    李瑁亲眼看着我糊好封口道“你叫你大哥来。  却是何心思?”

    我微微抬首扬笑“兄妹相聚,如此简单矣,夫君多虑也。  ”文绉绉地说完,我便如燕子般快活地出了书房,当然,是一只胖燕子。

    袭人的死,给我的打击太大了,也正是由于这次打击。  让大夫探出了我地喜脉,竟有一月之余,当然,这件事情已报告了给皇上,皇上龙心大悦,赏赐了很多珍贵的东西给寿王府。  由此证明,武惠妃死后依旧有余宠,寿王在皇帝地心中还是有地位的。

    而秋试快要开始,大哥杨鉴必会来长安,杨花花身在太子府,必会邀大哥前往太子府,她定巴不得身边的人全为他所用了才好,然,大哥却不是那等贪图富贵之人,而是一个拥有远大志向。  考取功名造福百姓的青年。  我作为妹子,却是断然不可能让他陷入权贵的斗争中。

    在这点上。  我承认自己是存有私心的,只要大哥来了寿王府,一来,便于照顾,二来,若大哥成就了功名,那外衣还是披着寿王的衣地,晾他们不敢轻易动他,杀死一个有功名之人可比一个毫无名气的侍婢要来的复杂和不易吧。

    我忧虑重重,感觉这长安城越来越动荡了。

    “王妃,太子府派了人过来相请。  ”一个侍婢福身。

    “哦。  ”我应道,转而问“来了几个人,是何身份,所送为何物?”

    侍婢道“两人,管家,所送几盒糕点,一包熏香之物,据称是洛阳之特产。  ”

    洛阳之特产?我冷冷地笑了声,淡道“且让他们等去,你叫什么名?”

    侍婢答“奴婢孤星。  ”

    我点点头,是那位大丫头,道“你去安排,本宫累了,先睡上一觉,以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吧。  ”

    孤星道“是。  ”

    说累还真的累了,据说易疲倦是刚怀孕女人的一大特征,我抚了抚额,走几步回头道“三个时辰后,叫醒。  ”

    孤星又是一福身“是。  ”

    我满意地向自己的寝殿走去,除了袭人,我只需要规矩的侍婢。

    也不去想聪明如杨花花这时候会主动邀请我是何用意,我打了个哈欠,至于那两个太子府的老货,就由着他们慢慢等吧。

    这一觉睡地沉且深,而且无梦,我满足地醒过来,窗外斜阳西洒,更添了几分闲适,宁静淡然。

    如果一切都该是这样平静多好,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杀戮。

    你还在奢想什么?另一个念头狠狠地蹦出来,我心一沉,自己怎么还是这般的傻,袭人难道就这样白白死了,你若害怕,若后退,只会让自己处于越来越被动的位置,你还有什么力量去抵挡别人对你的伤害,只有成为上位者,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只有这样,这是一条唯一的生路。

    我地心剧烈地跳动,肚子隐隐作疼。

    “王妃,您怎么了?”几个宫女拥上前,我才发现自己冷汗淋淋,面色发烫。

    “无碍,都下吧。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手抚了抚肚子,慢慢地平静下来,那隐痛才渐渐地消了下去。

    “奴婢来迟,奴婢该死,王妃身体可无恙?”孤星跪在地上。

    “无碍,你起来吧。  ”我手一抬,孤星方至地上站了起来,却仍是低着头。

    “那几个老货还在?”我淡道。

    孤星答曰“是,只不过神情渐躁,奴婢刚才就是去回话了。  ”

    我静静地看着她“你是如何应对的?”

    孤星答曰“王妃正在休息,不便打扰。  还请两位稍侯。  ”

    我扬起一淡笑,道“好,伺候本宫沐浴。  ”

    孤星抬头,眼里地疑惑一闪而逝。

    既然三个时辰都等了,再让他们多等一个时辰又何妨?

    孤星道“是。  ”

    泡了热水澡,再细细地换上了寻常衣裳,梳了简单的发髻。  镜中的人儿,比往常更丰润了几许。  许是怀孕的关系。

    “王妃即使素颜依旧美若天仙。  ”孤星赞道,这丫头沉稳,却也有嘴甜的时候。

    我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什么杨玉环很美,其实还不是阿物给堆出来的,要是穿的破破烂烂。  又有何美感富贵可言。

    “以后莫说这些无用地。  ”我淡道。

    镜子里那个站在身后地人,顿了顿,头低地越发的低。

    “扶我去前厅。  ”我站起身子,把手交给孤星。

    一路上,孤星一言不发,我亦无话。

    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前厅,两个老头。  一个安静地坐着,一个走来走去,均是过半百之人。

    我端端地站在上位,道“两位便是太子府地管家?”

    此言一出,两位老头均往我这里看,才看一眼。  愣是低下了头,两人双双行了礼,道了声是。

    眼睛一扫,轻而易举地便到了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盒子,还系着精美的丝带,心中冷笑,面上仍是温温和和的道“可让两位久等了。  ”

    两个老头诺诺道“不敢。  ”

    好一个不敢!怕是心里腹诽我半死了。

    我道“承你们家主子地情,还挂念着送些礼过来,我便收下了,尔等回去复命便是。  ”

    已是明显的逐客令了。  那两老头如何也想不到。  生生等了这将近整下午的功夫,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脸色有些发青,他们好歹是太子府的管家了,平日里也是架子十足,加上年事已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声音便有些生硬了,道“我家花夫人有信,请王妃有空带府上坐坐。  ”

    花夫人便是那杨花花了,想来在那边混的风生水起,若不然,两位年事已高的管家又如何能被一个宠姬笼络?

    我一挑眉,依旧淡淡道“如此,多谢你家花夫人了,时候不早,就不留两位了,小福,送客罢。  ”

    旁边立着的一个小青年答“是。  ”向两个老头走去,做了一个请地姿势。

    那两个老头脸一阵绿一阵白,尴尬之极,一甩袖,背着手,往外走去。

    气完那两个老头,我心里一阵舒爽,哼,想来那花夫人早已知道袭击之死的消息,派人示威来了,那老头受到了委屈,定然会向那花夫人报告,她激我,我便反击回去,不管杀袭人之人是不是她,她都不会是我的朋友,只会是敌人。

    “王妃,这些东西作何处理?”孤星问道。

    我一摆手,自己步过去,一个一个打开盒子,是各色的糕点,如在洛阳之时常吃的那种,她倒是会讨巧,拿着这些旧日熟悉之物来试探我的反应,却不知,除袭人所做糕点,别人地再好,我亦不爱,另一包则是名贵的檀香。

    我心下有了计较,吩咐道“把这些糕点全部倒了,这檀香嘛。  ”我转向孤星,笑道“就赐与你吧。  ”

    孤星一愣,忙跪下“檀香乃是珍贵之物,奴婢万不敢收。  ”

    我道“再珍贵,亦不过凡俗之物,你若不敢用,典当送人均可,你自做处理吧。  ”

    孤星方接受了去。

    暮色已近,转而黑暗来临,很快又是另一天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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