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过了德州府,一路向南行进。

    一条大龙船上就关了我们君臣一行人,抬头低头不是水面就是干巴巴的船。

    皇阿玛倒是会自得其乐,高兴了就听听随身带的答应春常和冬青唱小曲,不然就同张中堂话家常。  最有趣的就是他喊了黎青在一旁,桌案上放条戒尺,考十三和十四的文章功课。

    我终于明白了皇阿玛为什么要带黎青难寻,这一路上,黎青就是活生生的《四库全书》,没有考得住他的,那小脑子不知道如何和计算机存储器一样存进那么多东西。

    皇阿玛随意说出一段文章就让十四和十三考评,窘得两位阿哥惶然地应答。

    黎青又是个一丝不苟的,学问上丝毫不讲情面。

    两位阿哥里十三还好,书读得好,据说都是当年四哥连打带骂逼出来的,十四就有些惨了,读书似是略逊十三,但还算是触类旁通,人也应变机灵,只是行家面前无法取巧。  次次被黎青指出小纰漏,他却不服气,矫情地争辩几句,马脚更露了。

    皇阿玛起先还由了他,实在看不过眼就板起脸拍了戒尺在案子上,吩咐十四把手伸出来。

    我想,这回十四哥糗大了,他最不服气黎青,怕是有我的缘故在其中,加之黎青对他从来是那副倨傲不买帐的样子。

    皇阿玛吩咐黎青说“黎青,你好歹也是南书房行走的太傅。  有督导阿哥们读书之责,戒尺给你,你来处置。  ”

    我始终觉得皇阿玛是在试探黎青,在吓唬十四,但是黎青真是傻得让我哭笑不得,捏住十四地手挥了戒尺就打。

    就在板子落在十四手心上的那一瞬间,十四倨傲地抓住了黎青的手腕。  昂了头瞪着他。

    黎青毫不示弱地训斥“岂有此理,放手!”

    皇阿玛恼怒地喝道“大胆!你可还知道尊师重道?”

    十四咬了牙。  挨了三戒尺,其实也不是他书没背出多少,还是他顶撞的过错。

    事后,我听说张廷璧狠狠责怪了黎青的冒失,但黎青同十四的愁就算是结下了。

    船停近淮安府时,那是我们要经停的大码头了。

    皇阿玛吩咐李德全说“朕早说过,下面过府停靠。  由阿哥们替朕去见官员。  ”

    “主子,您看,这回还是让十三阿哥去?”李德全机敏地问,十四刚被打了手板心,只有十三去了,连我都看明白了。

    谁知皇阿玛御口一开说“十四阿哥代朕去见州府官员。  ”

    我不禁“啊”地惊呼一声,然后低头嘀咕说“皇阿玛,十四哥地手……”

    “让他去!”

    我飞奔去十四哥的舱房。  将这个“噩耗”告诉他,出于调皮,也出去心疼。

    我前脚进去,十四起身,还不等说话,李公公快步进来传皇阿玛口谕。

    十四哥似乎不觉得意外。  吩咐太监给他更衣,那衮服云肩高高地珊瑚顶冠冕戴上,脖子上挂了朝珠,眼前的人威风八面。

    十四的手藏在蟒袖里,换上靴,李公公在一旁轻声嘱咐“十四爷留心些,不要多喝酒,十四爷额头的疹子没大好。  十四爷……”

    我眼珠一转,转身跑开,待再回来时。  我更换了一身太监的服装。  偷偷随在小太监们的身后下船。

    十四拜别皇阿玛听训示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  就立在太监堆儿中,旁边地小太监不停地看我,问我说“你,新来的?”

    我没抬头,低了头说“不许私语。  ”

    小太监见我很守规矩,也不敢多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不对,十四身后跟了十八名随从护卫,十八名太监,左右各立了十八人,单单多出了我,就是十九人了。  我想这可不对,十九人,多出一个。

    灵机一动,我偷声对身边那个多嘴的小太监说“李公公刚才找你。  ”

    他奇怪地看我,我低头说“李公公让你给十四爷带上些擦手的药,让你向太医讨要。  还不快去。  ”

    他将信将疑。

    我低声说“去晚了怕有人要挨板子了。  ”

    这句管用,在宫里,李德全打小太监是一绝,那些太监提到李公公都害怕。

    身边的小太监贴了边趁人不备向后舱跑。

    而我们就这么下船了。

    我随在人群后面走,船没有靠岸,只是放下两条小舢板,飘飘荡荡向岸边去。

    一靠岸,岸上鼓乐大作,热闹非凡,铺天盖地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我吓得心惊胆战,我们就二十多人,若在这里有个闪失可当如何?

    但十四似乎不惧,反是高傲地扬了头,英姿勃发的样子让人看了肃然起敬。

    若是十四此刻穿上皇上的冠冕,怕更是有天龙地威严。

    礼炮响了几声,据说礼炮响几声都是不同的,迎接皇上要多少声,迎接皇子多少声都是有讲究。

    走出没几步,我开始后悔,此刻我不是格格,不是千金之尊,是个跟班的小太监,只能随在后面跑。  督促我们的太监小头目叫小卓子,我原本总同他玩笑的,如今我低着头,他也看出些不对,问我说“你,哪里的?”

    我一抬头,吓得小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面是迎接地官员,后面是守备森严的舢板龙舟。  进退都来不及。

    “奴才地主子呀!您这不是要奴才的命吗?”小卓子吓得跺脚捶胸,但又不能耽搁。

    前面的十四似乎也觉出异样,回头时就同我的目光接触。  我对他笑笑,他的脸色煞白。

    但是十四立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扶着腰间玉带,甩着袍袖阔步前行。

    场面之浩大,十四谈笑自若。  那副龙子龙孙特有的高贵气质,同官员们仰视他地恭敬成了明显对比。

    十四简单地问了问淮安府地状况。  有没有灾情,今年庄稼长势如何?往年地汛期可平安度过?

    淮安巡抚是位白胡子老头儿,一身蓝色官服,红顶子,老态龙钟地禀告说“托皇上洪福,托十四阿哥福,淮安府年年风调雨顺。  百姓安居乐业,都在恭祝皇上和阿哥们福寿康泰,恭祝大清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

    十四在众人的迎让下进了长棚,里面已经摆满了丰富地酒宴和淮安特产,捆蹄、鸡糕、草鸡蛋、小磨稀饭。  可惜我们这些太监只能在后面伺候着,不能入席,我开始后悔。  饥肠辘辘,还要眼巴巴看了十四他们用膳。

    十四举止娴雅,只是象征性端起太监放入他碟子中的食物吃上一星半点。  暴殄天物呀!

    当地的官员倒上金湖封缸酒轮番给十四皇子敬酒。

    官员们介绍说,金湖封缸酒是一种低酒度甜黄酒,选用高粘的颗粒饱满的高级白糯米为原料,苏州酒饼为发酵剂。  采用宜兴釉缸、绍兴绢袋精心制作,封缸酿化,不添任何化学物质,自然变色、成香、生甜。  酒质别具一格,色清透明,新酒橙黄,陈化桔红,香味醇正,微酸爽口,甜而不腻。

    十四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我身后地小卓子低声对我说“后面棚子里有点心。  先去垫些吧。  ”

    我巴不得,向一旁招待太监和侍卫门的棚子而去。

    一见我进去。  里面正在草草吃饭的两名侍卫震惊了。

    “格格~格格~~”他们走在前面,没能看到我,所以十分惶恐。

    我笑了说“是皇上吩咐本格格随行来监视十四阿哥是否偷懒。  ”

    侍卫们连连点头,不多时外面传来一声呵斥“还不快些!”

    大步进到棚里的人是纳尔苏,一见到我更是吃惊,他是提前十四一步就上了岸来准备开道的。

    我得意地向他笑笑,端起一碗小磨稀饭吃着。

    纳尔苏紧张地对我说“格格,你怎么跟来了?”

    “我来监视你们是否偷懒。  ”我得意地说。

    忽然棚子外一阵嘈杂声“抓住他,抓刺客!抓住他!”

    纳尔苏嘱咐我不要动,自己按了钢刀冲出棚外,我就听一真响动,棚子底下爬进来两个十、四岁大的孩子,一个男孩子,小豆眼尖下巴,长得像演小品的冯巩,女孩子鸭蛋脸娟秀的样子,伶俐可爱。

    我被吓到,这两个孩子从地上怕出来。

    “皇上呢?”小姑娘哭丧个脸问,男孩子显得胆大,给我磕头说“公公,我们是良民,求见皇上告御状,求公公指点救命!”

    我手足无措,如何杀出来这两个孩子。

    我嘴里堵着肉,一手拿着一只烧鸡腿啃得正欢,急于咽下去险些噎到自己,半天没说出话。

    迟疑地用鸡腿指指棚子外,女孩子看看男孩子说“皇上在外面。  ”

    两个孩子相互搀扶了起身,这时候纳尔苏大步进了棚子。

    “什么人?”钢刀在手,吓得两个孩子噗通又跪下。

    “他们是要告御状地。  ”我说。

    纳尔苏的刀指着他们,小姑娘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挡在了男孩子前面说“爷,我叫曦儿,是代表淮安百姓来告御状的。  我们淮安连年旱灾,当地官府强压不报,还克扣赈灾的粮款。  我爹娘去官府说了几句实话,就被下了死牢秋后问斩。  官逼民反,没法活了。  ”

    男孩子也上前说“官爷,求您让我们见皇上,我们淮安父老告状的都被关押起来上了重枷示众,只剩我们几个跑出来告状,也被官府缉拿。  刚才我们听到礼炮声,从三面涌进来,被官府挡在了外面。  就我和曦儿溜了进来。  ”

    “大胆刁民,你们当刺客,就不怕死吗?”纳尔苏厉声质问。

    “官爷,我们不是刺客!我们是灾民。  ”曦儿含着委屈地泪辩白。

    “搜!四处去搜,惊了钦差大人的驾大家都要掉脑袋!”外面一片喧哗声,我用油手抹抹嘴说“纳尔苏,押他们回去见皇上吧。  ”

    纳尔苏为难道“格格,这是淮安地盘,若是我们带了这两个刁民上龙舟,怕是淮安府官员也不干,反是干扰了官府办案。  事情不明,灾情岂可虚报?若是这两个灾民诬告,岂不让淮安府民心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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