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十三哥的讲述,我总算知道了八哥和太子恩怨的由来,知道了为什么皇阿玛厌恶良妃,为什么皇阿玛不许八哥接近母亲。看来人人有一本难念的经,这真是造化弄人了。

    十三哥一甩辫子,我看到他辫梢处那亮蓝色的珠花穗子齐整漂亮,一看就是二嫂子的手艺。我知道二哥夫妇从来疼爱小十三,二嫂对十三这个小叔子更是喜爱,总为他打辫子,逢了年节不忘为他置办衣服。

    十四再次被放回到额娘身边时,人清瘦了一圈,他的腿脚还不是很轻便,走路仍不免一瘸一拐,在兄弟们面前也没了昔日的傲气,嘴前的绒毛也不去修剪,有些沧桑落拓的样子。

    额娘问他话,他就推说一切都安好,但是无人时,我看到他发呆的样子。

    这天我和他来到御花园的假山后,山上是开谢的凌霄花花蔓,我们闪在假山洞里。

    我问他“你变了,出了什么事吗?我担心死你了,二哥没有为难你吗?”

    他苦笑了说“二哥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做傻事,倒是皇阿玛的手段了得。”

    我仔细问,才知道了有鲜为人知的一幕。

    十四送到太子时,一夜忽然高热不退,太子一面吩咐人去请太医,一边亲自照顾昏沉沉的十四。太医院有二哥的心腹,大步来到毓庆宫时,一看十四服用的药就惊呆了。那药是剧毒的,如果再延误一刻,怕是就有生命之危。

    太医院的人诚惶诚恐地问“太子爷,这药是哪里来的?”

    “是皇上才派人送来的,吩咐一定给十四服用了疗伤的。”太子答。

    四目相对,无不心惊胆战,没人明白皇帝的用意,为什么要下毒给十四,难道真是要取十四的性命?可是为什么要在毓庆宫下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太子爷但放宽心,此事同太子无关。这种狠药必定是要皇上御览并有圣谕才可以下的,通常朝廷赐死大臣,都是用这种方法,我们做奴才的不得多嘴多问的。太子爷请回避吧,自古天意高难测,遵旨吧!”

    太医惊慌的神色渐渐镇定,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叹息,他颤抖了手去接那橙色的药瓶,太子二哥却一把抢过,紧握在手中,目光中的惊恐变成了利剑一般犀利的寒芒,呢喃道“不可以!不可以!”

    “太子爷,您不能糊涂呀!皇上的意思,太子莫不是想抗旨吗?太子爷请回避吧。”太医哭啼着跪地恳请,“太子爷若是逆了龙颜,怕是皇上震怒怪罪下来,奴才的满门也危险了。太子爷饶命呀!”太医跪地磕头,惊恐万状。

    胤礽抱起了小十四在怀里,十四告饶不退,昏沉沉似醒非醒,贴在太子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如隔孩童。太子一把辛酸泪落下,镇定道“我自会去见皇上,罪责一力承担,小十四不能死,起码不是此刻,不是在我宫里。”

    他用披风裹了十四就向外走,迎面的门口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皇阿玛,皇阿玛望着他,他抱紧了十四生怕人抢走了弟弟,艰难地跪倒哭求“皇阿玛,饶了小十四吧。儿臣也恨他恨得牙根痒痒,可是他是孩子,他不该死的,皇阿玛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十四好歹是皇阿玛的儿子,皇阿玛。”

    皇阿玛打量着他,奚落地问“你会心疼十四?你既有此心,为什么要害死十八?”

    “儿子不能一错再错,十八弟从未靠近过儿子的身边,他是弟弟,但是弟弟不过是个称谓。十四不一样,这之前我从来没这么近的碰过他,没有这么抚弄过他,他就像一只病猫在儿子身边混了这些时候,儿子真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皇阿玛,饶了十四吧,是打是罚都可以,就是饶了小十四吧。”

    太子哭了,皇阿玛骂了几句“孽障”,俯身抱起了小十四。我知道他上了年纪,听到这里真是心里不忍。皇阿玛没有解释是为什么要对十四下毒手,不过十四说,四哥是说皇阿玛这招是在试探太子。若是太子铤而走险,怕是就此皇阿玛对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信任;好在太子有人心,有温情,没有借机对小十四下毒手。

    我听到这些觉得惊讶和感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二哥对小十四生出了怜惜,只在十四生命最脆弱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要了他的命。

    十四捧了我的脸,对我说“云儿,知道吗?最艰难的日子里,我想到的是你,我想我不能去死,我要留一口气等你,我们迟早要离去的。欠他的,我还他,我要随你走,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皇位。”

    风云过去,十四依旧是那个傲气的小十四,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冷峻和沧桑,越发像四哥了。

    有几次皇阿玛听说他去了永和宫,还打发御膳房送来了一些精致的江南小菜,清淡的符合十四的胃口,但是十四基本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看不做声。

    太子二哥是出于真心的喜欢十四了,仿佛是他养过的一只流浪猫,尽管先前抓咬过他,惹怒过他,但是被他养过几天也生了感情。

    这天太子喊十三十四兄弟过毓庆宫去叙话,让他们去处理江南赈灾钱粮款的事,回来时候,我看到十四脑后那条油光的辫子梢头有着艳红色的珠花穗子,那个穗子扎得同十三往常脑后那漂亮的穗子一般无二,一看就是二嫂子的杰作。

    皇阿玛为了避除污秽,决心带了诸位皇子和妃子们去热河小住,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也临近了秋狩的时分。

    我看到了才被放出来的八哥胤禩,他的面颊凹陷,经过这次巨变,显得人憔悴了许多,不再是昔日的英俊儒雅,他的步履缓慢,原本说话就是声音平缓,如今反而听来让人觉得拖沓了。皇阿玛问话问到他,他就模棱两可的敷衍应对一句,皇阿玛看他的眼神满是轻屑。一场争斗中,真正的赢家是皇阿玛。

    但是还是要佩服八哥的,尽管八哥落魄,还是有王者的风度,他徐徐的走,浅笑吟吟,老九、老十和十四这些死党还是追随他左右,不离前后。

    听说皇阿玛吩咐人准备秋狩,一些小阿哥们跃跃欲试,每年秋狩狩得猎物多的皇子,皇阿玛会打赏许多东西。而经过太子之位的起起落落,这场秋狩失去了原来的诱惑。我眼前这位禽兽般的太子二哥,我真不知道皇阿玛如何要饶恕了他,而且巫蛊之术真是那么厉害吗?

    十三哥带我去林子里套鸟,一地红色黄色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嚓清脆的声音。

    我和十三哥一前一后的跑着,这时看到一个孤寂的身影在山林中徘徊,是八哥胤禩,

    他见到了我们,定在原处愣了愣,没有同我们打招呼,就转身缓缓地避开,他向栈桥走去,徐徐地走向了对岸,他衣衫轻薄,显得整个人在风中瑟缩。一种对弱者的同情让我的目光一直望着他的身影,看了他渐渐离去,远去。

    “十七妹你可听说了,皇阿玛说‘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这是马中堂传出来的话,是皇阿玛亲口说的。八哥可恶,可是毕竟是父子,这就是帝王家吧。皇阿玛斥责八哥‘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吩咐人停他八哥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的银米。”

    “这也太过分了!”我怒道,气愤不已,皇阿玛如何可以这么做,如何可以这么对待八哥,八哥不好,可是不至于对他如此绝情!

    八哥病了,有人说是他得了风寒,有人说他是心理郁结之气成了疾,总之他一病不起。那个夜里我本是在熟睡,被外面的人声嘈杂惊醒,翻身起来,若兰姑姑进来安抚我说“格格,你躺下,外面是太监们送八阿哥出行宫。八阿哥染了重疾,皇上怕他的病惹了其他人,吩咐连夜送他出行宫,送回京城去。”

    我揉揉眼,看看窗外,听着呼啸的山风,感受那些寒凉,不解地问若兰姑姑“可是天这么冷,为什么不请太医诊治?这么大冷的天连夜送八哥出宫,也太过残忍了吧?”

    “格格!”若兰姑姑一边慌着制止我,一边向窗外看看,示意我不要多嘴,千万不要,“皇上批复太医院,对八阿哥的病只需‘勉力医治’”

    我无语了,这太过无情了,不知道八哥听到,是不是死的心都有了。

    八哥胤禩遭此打击,心力憔悴,再没了锐气,他本来就是深居简出,是皇阿玛逼他来畅春园行宫,不想他染患伤寒,病势沉重。

    第二天一早,我想知道些究竟,我也知道我的身份不适合给八哥求情。可是我就是傻得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匆匆地赶去了皇阿玛的寝宫。

    太子二哥正跪在地上,这令我大吃一惊,见到我进来请安,皇阿玛吩咐我坐到他身边。

    我哪里敢做,惶然地望望二哥,皇阿玛继续斥责二哥“你替老八求情,朕也要能信你!你们兄弟,朕还不知道?朕看你平日里直来直去,不似老曲回肠的,这才原谅了你这遭。如今你也要同朕耍太极,朕就同你比试!”

    我忍不住开口说“可是八哥病得重,这么不顾死活的送了他回京,真有个闪失,皇阿玛就不心疼吗?”

    皇阿玛看着我,目光中透出一种阴冷,他上下打量我,积蓄的怒气如火山般蓄势待发。

    “放我进去!别要拦我!”十四的声音传来,天哪!十四要闯宫。

    二哥惶然地看看窗外又看看皇阿玛,对了外面喝了一声“小十四,休得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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