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四哥的脸色渐渐变青,以往遇到二哥失态,他这个做臣弟的都会去劝解,但今天的目光有些呆滞,还含了几许惊愕,他的唇微微抖动,以至几根髭须在轻颤。似乎我和二哥的话触动了他,那会是什么呢?是十四哥被孙嬷嬷捏骨的事刺痛了他?还是知道了皇阿玛又另立储君的想法,而那位新立的储君不是他,而是他的亲弟弟。

    皇阿玛共有35子,真正存活在册的二十四人,得到册封者二十位,如今堪能立在庙堂成丁的如被圈禁的大阿哥允褆、三哥允祉、四哥胤禛、还有憨厚无为无争的五阿哥允祺。再下面就是七阿哥允佑、八阿哥允禩、九阿哥允禟、十阿哥允礻我、十二阿哥允祹、十三阿哥允祥、十四阿哥允禵。这些阿哥在父皇改变决定要另立储君时,都可能是待选的阿哥。

    听额娘说,太子二哥是先皇后赫舍里氏所生,因为生太子难产,皇后去世时才二十二岁。此后皇阿玛对二哥十分疼惜,第二年册封为太子,转眼就是三十多年,册封太子时皇阿玛才二十二岁,太子二哥两岁大。此后皇上对太子的教育尽心尽力,听说一次太子二哥生水痘,康熙朝正是内忧外患动荡不安,皇上夜不能寐,还要去坚持守护太子二哥,十多天不理朝政陪伴在皇太子身边。

    如果说第一次废黜太子是太子咎由自取,但是第二次实在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感觉了。

    皇阿玛复立太子实属无奈,如今是时机成熟,发现十四更适合做储君,开始寻了借口去找二哥的不是。或许四哥早有预感,料定二哥已经保不住,只是他接受不了即位让他俯首称臣的竟然是自己一小调教大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我的想法没错,不久户部尚书沈天生等太子党以串通户部员外郎伊尔赛,包揽湖滩河朔事物借故索银数案并发。审讯得知刑部尚书齐世武授受贿赂三千两,另外几位首领收受贿赂一千到两千两不等,这点数字本算不得什么,但是因为涉及太子的缘故,惩罚得极重。

    这些天黎青来到公主府都是匆匆来,匆匆去,我忍不住喊住他多问几句,才知道是忙于太子党受贿之事。

    沈天生、伊尔赛竟然被处以绞监候,秋后处决。更可怕的是兵部尚书齐世武被用铁钉钉在墙壁入耶稣一样受刑而死,皇上还命令将他锉尸扬灰,不准收葬。有人传言,说是太子二哥蓄意逼宫,做了三十年的太子不耐烦了。但是黎青直言快语毫不避讳,指出这不过是皇上想废立太子,无端找了这些借口来。

    黎青对我一直冷淡,但是守着君臣之礼,我见他多有愧疚,于是就想了为他纳些小妾。我既然不能给他什么,那就找个女子去伺候他照顾他。

    这些天我每次进宫都觉得空气中有种令人窒息的气氛,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要变天了,太子二哥惶惶不可终日,宽袍缓带立在庭院看了一数的乌鸦发呆,还将金银珠宝赏赐给太监们。这日太子二哥忽然喊了我去,我有些害怕,到了毓庆宫见到十三哥也在,就放了宽心。

    太子二哥眼睛微红,看了我一眼问“云儿,给你十四哥捏骨时,孙嬷嬷说了些什么?”

    我努力去想,但是那印象模糊,只记得十四被那婆子周身摸过一遍后绯红着面颊一脸郁愤的样子。

    “孙嬷嬷说,十四哥是宜子宜孙之体格。”这句话是皇阿玛亲口当做笑谈说给同行的大臣们听的,这话不必我传,那些近臣都知晓,只是孙嬷嬷如何摸出十四如何体格宜子宜孙呢?我心里暗笑,不cj的想法又冒出来,难怪十四羞成那副模样。

    “曹家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狗!真是翻脸不认主子的狗!当年曹玺犯事被弹劾,是我在皇阿玛面前力保他,否则他的狗头早就没了。竟然背了我去巴结皇阿玛,还去……”

    我知道二哥的愤怒,知道他无处撒火,这些罪过就迁怒到了曹家身上。

    十三哥嘱咐我不要轻举妄动,躲在公主府不要再来宫里走动,近来是多事之秋,他都莫名其妙被皇阿玛斥责。好在皇阿玛知道他的品性,也没去计较那些闲言闲语说他勾结太子如何如何的话。

    我去永和宫向额娘辞行,四哥竟然在暖阁里和额娘讲话,谈话似乎并不顺畅,额娘尖声喝斥“十四无德无能,少不更事,难道只你四阿哥才是经天纬地之才?”

    “额娘,额娘此言过重,儿子承受不起。儿子何曾说这种话,不过是讲十四弟如今提举大兵年少功高当属不易,不要在去图那些虚名飘渺之事,谨言慎行才是。如何十四弟在西藏青海立碑为自己歌功颂德,这些事不足褒奖,皇阿玛如何去想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四你心里就是忌惮十四,他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

    我听声音太大,怕隔墙有耳,就笑盈盈的进去解围,四哥才得以起身。

    额娘揉了眼睛呜咽道“额娘只你们几个孽障,十根手指头,伤了哪根都钻心的疼。”

    我听得有些神伤,四哥却岔开话题说“云儿,看你身子越来越不方便了吧?你嫂子为你准备了些娃儿用的襁褓和小衣衫,都是洗过几遍的丝绵,贴身舒服,明日四哥遣你十三哥给你送去公主府吧。”

    不等我谢恩,四哥忽然拍了头说“错错,看我这脑子,十三要出去办外差,一去一旬有余,怕是见不到他了,此刻该在路上了。不然,四哥下次将衣物送到额娘宫里来。”

    我搭讪说“有劳四嫂子了,云儿近来在府里烦闷,不如就去四嫂子那里走走,也学学针线。”

    但我很快意识到四哥为什么生气小十四,觉得他的品性不足做储君,那是因为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子。

    我第二日就去四哥的府里,妄图打探到多谢十四的消息,只四哥的消息灵通,十四虽然远行,按照规矩还是按时给他写信报平安,讲述边关的事。四哥则依旧一副兄长的架势回信告诫十四年轻不可气盛,对老人要尊重,多商量,令出禁行,不可马虎。立威适度,军容要整齐,不能扰民,时时刻刻牢记忠孝之道,记得远在京城皇阿玛和额娘的殷切期望,他这个哥哥为他的担心操劳。

    我仔细打量四哥,这些时日在朝里公务忙,听说他帮忙打理户部粮食的事没有个头绪,白头发反急出许多,下颌上也长出些髭须,零乱的没有先时的英气,只那双眸子依旧炯炯有神,黑白分明的眼透出不怒自威。

    四嫂子平日除去了礼佛就是弄些针线,原来她不喜欢女红,都是后来闲着要打发时光才和如玉学来的。我看了几件婴儿的衫子,小巧可爱,锁边精致,不由恭维几句。也不该是恭维,却是四嫂子颇花了番心思做成。晚上四嫂子留我用膳,家里新来了一个江宁府的厨子,灌汤包做得极好,还会鸭血粉丝汤。那灌汤包摆来,皮薄莹透如一层蜡,又似鼻烟壶的薄胎那般精致。我用丫鬟递来的麦秸秆叉入当中的小孔去吸吮那微烫的骨汤,真是美味。这令我不由记起了十四,仿佛不尽意间的一物都能牵出我对前尘往事的回忆。

    记得在苏州吃灌汤包时,十四不曾谙熟此道,随意夹起来去咬,汤汁四溢,留了一身,脏了他那泥金色滚一字肩滚香色珠花边的马甲,就连雪白的衫子上也是斑斑的油渍,好不狼狈。皇阿玛看了他反是笑了,还嘲弄他说“儿时都不见十四如此贪嘴,如今大了大了反是活倒了,让永和宫的嬷嬷们看了不知如何笑话。”

    见我痴痴的暗笑,四嫂拉了我的手殷勤地问“云妹妹是想起什么来了,笑得这么开心?”

    我笑了摇头说“记起这灌汤包,在江南时,皇阿玛是极爱吃的。”

    吃过饭,我起身谢别,款款离去。

    天色已暮,带了风寒之气掀动车帘。丫鬟忙用梨花横木去压帘子,这时都已经看到公主府的大门,我在想黎青是不是又来请安?我们见面都是客套几句他就离去,这请安反成了漱口刷牙一般不得不做的繁琐事。

    车猛的停住,外面一阵喧哗声“民妇求见公主。”

    我听了话音耳熟,打开车帘向外望去,见一个皂衣大襟头裹蓝花布的人冲上来跪了拦路。

    太监们斥骂吆喝,那人却口声声说是要求见我,说是救相识,还递上一幅香色的绸帕子。

    我听这声音熟悉,也不及细想打来车帘定睛仔细打量,竟然是黑五嫂桂花。

    “黑五嫂?”我惊道,黑五嫂推开侍卫近前喊“是我,是我,格格,是草民黑王氏桂花。”

    黑五嫂拦我的车一定是有事禀告,我记起了她和四哥那一夜缠绵,四哥搂她在床上翻滚的情景,她低声说“格格托民妇做的那个祈福的东西,民妇做好了,这就把符告诉给格格。”

    我猜她有话对我讲,扫了一眼左右吩咐带了黑五嫂回府里。

    到了公主府,黑五嫂呜呜地哭告我说,她同四哥那一夜珠胎暗结,她有了四哥的骨肉。她慌得不知所措,所以逃来找四哥,可是雍王府她等了几日都不能靠近,去了十三爷的府里,又知道十三爷奉旨出外办差,一时半会不能回来。

    我心里半信半疑,四哥这一把种子撒得还真是及时,如何就有了收成?这黑五嫂如何咬定肚子里的孩子是四哥的?

    我见黑五嫂挺着大肚子,动作有些笨拙,撑了腰站着,脸上因发福而油光满面,那双大眼依旧妖娆妩媚。

    “你,你如何就肯定孩子是四阿哥的?不过就那一夜。”我叨念,心想这事是桩丑事,如果被皇阿玛发现定然不得了,或许皇阿玛正在考虑新的储君人选,如何这黑五嫂这个时候出来,不是天灭四哥吗?

    她见我不信,呜呜地哭着掩面难为情地说“格格,我那男人是个瘫子,他就是个摆设,他根本就断子绝孙不中用了。格格,我人穷志不短,不是那随便的人,只是仰慕四爷的人物才错了一回。如今我遮掩不住找个借口逃出了村子,又没地方落脚,我只求生下这孩子,格格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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