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和都灵苒四岁起,便没有在柔夫人身边长大,那么她又是如何知道她不是都灵苒,而是都灵婉的呢?

    都灵婉独自坐在窗户前的椅榻上,愣愣地看着纷飞的大雪,嘴里念着,

    “岁将暮,时既昏。寒风积,愁云繁。

    梁王不悦,游于兔园。乃置旨酒,命宾友。

    召邹生,延枚叟。相如末至,居客之右。

    俄而微霰零,密雪下。

    王乃歌北风于卫诗,咏南山于周雅。”

    “其为状也,散漫交错,氛氲萧索。

    蔼蔼浮浮,瀌瀌弈弈。联翩飞洒,徘徊委积。

    始缘甍而冒栋,终开帘而入隙。

    初便娟于墀庑,末萦盈于帷席。

    既因方而为圭,亦遇圆而成璧。

    眄隰则万顷同缟,瞻山则千岩俱白。

    于是台如重璧,逵似连璐。

    庭列瑶阶,林挺琼树,皓鹤夺鲜,白鹇失素,纨袖惭冶,玉颜掩姱。”

    羽先生进来时,就听见她喃喃自语,忍不住接了上去。

    (摘自:南北朝.谢惠连——雪赋)

    “叔父。”都灵婉回过头,却没有下地行礼。

    而羽先生似乎并不在意,很多时候反倒是更喜欢这样,随意而为。

    “三日后便是年宴,担心吗?”

    “没什么好担心的,”都灵婉毫不在意,想了想又笑了起来,“不是都灵苒更担心吗?宸王一定会带她出席年宴的。”

    “这么笃定。”羽先生看着她的笑容,不自然也跟着放松下神情,“愿闻其详。”

    “都灵苒为什么不愿嫁给太子?”都灵婉认真的转过身来看着他,“齐王最后也不是没有说动圣帝,不过是时间问题,最后做了一个看似不得已的决定。”

    “她最后的选择,不是太子,也不是齐王。”羽先生在心里早就明白,这个都灵苒,不是是庆国公的野心不在于此。

    “她选择的是拖延,可是庆国公不想她拖延,又正好奴家进京认祖归宗,看似巧合,”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心知绝不是巧合。

    不过是不愿意相信公子会拿她做棋子。

    当然,她也不可能例外。

    “婉儿,”羽先生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安慰她。

    “叔父下棋吗?”都灵婉莞尔一笑,似乎刚才什么都没说一般。

    “好。”羽先生看着如此聪慧的孩子,心里满是宠爱,“输了可不要哭哦。”

    都灵婉笑而不语。

    一个时辰后,亓官子甫跨进漪兰殿时,看到两人像被定住一般,虽不知背对外殿的都灵婉是什么神情。

    羽先生的神情却不太轻松,他及时制止准备叩礼的众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棋盘上,看似黑白相间不相上下,但仔细看过去,黑子被重重包围,没有什么突围的空间,反观羽先生持的白子已经不仅没有危机,反而。

    不,黑子才是黄雀在后。

    “老夫输了。”羽先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棋子,一展眉头,“殿下得了个厉害的媳妇啊。”

    “是羽先生让着臣妾,哄臣妾开心呢。”她淡然一笑,向亓官子甫行礼。

    “你的身子怎样?”后者将她扶起,看着她面色依然苍白,倒是精神似乎还不错,“看着亓官子轩来了,你怎么不知道躲呢?还是想见一见啊?”

    “臣妾自知身份,是不会让殿下失颜的。”都灵婉猛地一下抽回自己的手,“殿下也不必多番试探。”

    “此话怎讲?”亓官子甫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倒是坐在她刚才坐的地方,打算好好听听,顺手一指,“先生也坐下来听听。”

    后者了然于胸,都灵婉也在对面的墩椅上坐了下来。

    “臣妾嫁入东凰宫内起始,周围遍布暗卫,六波人却不同主,不到两月拆掉三波,剩下的便有殿下的。”

    亓官子甫没想到她直截了当的说到这个事情上,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有两回臣妾夜里出宫,殿下命人怎么跟丢了?”都灵婉仿佛显话不够重磅,接着说,“这么久都没有召妾侍寝,前夜不仅召了,还将昭坤殿内名卫暗将都撤得太干净了?”

    “你——”亓官子甫轻吐一字。

    “如果不是臣妾中毒,子轩哥哥怎么会听不出我的声音?他又怎么会出掌伤我?掌风真气又如何伤的到我?”说着说着,都灵婉竟真的掉出眼泪来。

    羽先生在一旁,觉得后背发凉,有些起鸡皮疙瘩。

    亓官子甫想起之前谷蛟的回报,和她现在言语里的意思,还是不敢肯定的说着,“你会武功?”

    “旁人只道我与子轩哥哥情投意合,”都灵婉用绢帕擦拭着眼角,借机看了看亓官子甫的神情,后者紧皱眉头隐忍着,她内心不齿的一笑,接着说,

    “可是谁又知道,那不过是同门师兄妹的同袍之情,哪有什么男女之情。”

    亓官子甫没有任何表情,只管听着。

    “自小祖父就教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子轩对你,好像没有同胞之情,倒是深情得很。”亓官子甫沉默良久,才有些淡淡得道,“何况你俩拒婚时的情深意切,本宫可忘不了。”

    “臣妾谨守本心,不忘女戒。”都灵婉觉得有些话说多了,便适得其反。她瞄了一眼旁边静坐不语的羽先生。

    后者虽没看她,却感应到一般。

    “齐贤王或许有误会也不定,再说,殿下被他们抹黑的还少吗?”

    坊间传闻,皇太子暴戾,喜好女色,经常有女子抢回府宫,不到三日便横尸旷野,想来都灵苒也是听到过的。

    他这些好兄弟,亲兄弟,“哼——”亓官子甫怒气的冷哼一声。

    “你不是会武功?还怕本宫能要你命不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臣妾不是现在被毒得武功尽失吗?”都灵婉想也没想的怼了回去,说完话脸色一下更加苍白。

    “怪本宫没有将你照顾好?”亓官子甫说着起身走了过来,伸手将她的脸颊抬起来,四目相对。

    “殿下待苒儿已经很好了。”羽先生虽然在这里,可是传闻也不见得是假的,这个太子的脾性一时一变,根本摸不住。

    “等你身子痊愈,就真真可以侍寝了,”亓官子甫面色痴情的看着她,双目里的柔情都快溢出水来,“到时候便是真正的大侧妃,能持青鸢印,主持府宫。”

    现在不仅羽先生一身冷汗,就连都灵婉也觉得一身鸡皮疙瘩满地狼藉。

    “苒儿好好养身子,本宫会很努力让你第一个怀上了子嗣的。”

    说完也不顾羽先生,一阵狂笑的大步离去。

    “娘娘——”羽先生极小声唤了一句,尽显担忧。

    都灵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想单独待一会儿。

    亓官子甫说得似乎不经意,可是话语里的不容置疑让她有些害怕,不知公子年宴是何如打算的,庆国公怕已经和都灵苒联系上。

    现在不是她不想暴露自己不是都灵苒的事实,而是很多人都不想暴露出来,毕竟都灵苒比她这颗棋子有用的地方多了。

    这场年宴,注定不会太平静,只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span style=display:none>j3k5bL1GfwhVzEEiNmGS4tsm5od+dFf3U/toFvCXk59m4qvzjmdNATsoPcAamffdwZkXd6wxbCYFFalk5jumlA==</span>

    年宴不仅不平静,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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