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到人命,紫蓝却也不好说话。

    一时间,这屋子里,除却沉默便是沉默。

    陆舒以转身看着紫蓝竟是笑了,道:“我原以为你们从那院子里出来的人,大多心狠手辣,却没想到还有一丝仁慈之心。”

    紫蓝低着头,摸不透陆舒以的心思,自然是不敢回话。

    “罢了,孩子本就无辜,就留下吧。紫蓝,好生准备一下,明日,我便要出宫了。”

    紫蓝领了命,便下午做准备。

    徒留陆舒以一人面对这空旷的屋子。她抬手,将脸上的布子揭开,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她一点一点撕开,又是鲜血淋漓。

    翌日,紫蓝见着陆舒以脸上的伤口也是吓了一跳。她想要去禀告盛烨承,却叫陆舒以拉住。

    陆舒以摇头,道:“不可,若是这张脸好了,那边就共功亏一篑了。”

    紫蓝心中虽有不忍,可也拗不过陆舒以。

    陆舒以从柜子里取了一件破旧的白色衣裙,换上后,便随紫蓝一同出了宫。

    头发凌乱,脸上有疤,衣衫破旧,眉宇间写满了哀愁。这京都里有不少显贵人家都认得陆舒以,在街上瞧见她这副模样,又念

    起去年入宫时的风光,言语间似是惋惜,似是幸灾乐祸。

    小半天的功夫,她从皇宫中被赶出来,落魄了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回了陆府,陆舒以一改在外的落魄模样,悠闲抚琴,好不乐意。唯独脸上那道疤痕,触目惊心。

    陆瑶瞧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紧,赶紧叫了陆家药铺的郎中过来给她瞧瞧。

    郎中瞧着陆舒以这张脸都觉着可惜。他摇摇头,道:“若是第一次结痂,在下还有法子能叫大小姐的模样复原,可这伤口是二次

    撕裂,老朽,实在是没法子。”

    事已至此,陆舒以自然是早有心理准备。她打发紫蓝给了郎中银钱,一句话也没多说。

    这屋子里没了旁人,陆瑶压在心底的火气才爆发了。

    陆舒以啜了口茶,毫不在乎地说道:“不过一张皮罢了,何须这般在意?”

    陆瑶气得冲着陆舒以直翻白眼,道:“你如果不想要,把这张脸给我呀。你这样做简直就是,那个暴什么天物?”

    “是暴遣天物。”陆舒以乐了,“阿瑶,莫不是你近日已经察觉自己太过粗鲁,便想要美貌来遮掩一下?”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陆舒以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陆瑶白了陆舒以一眼,道:“也就你,不把这张脸当脸。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认识,如果你还是这么不爱惜这张脸,那就给我好

    了。”

    陆舒以欣然答应。

    绕了一圈,终是要回到正题。她道:“你大摇大摆地从宫里出来,你就不怕太后到府中来,找你麻烦?”

    茶壶中的水已经见了底,陆舒以唤来门口守着的丫环,要她换了茶水送来。

    陆舒以继续道:“现在整个京都都知道,我是李皇后从宫里赶出来的。北齐第一商贾世家的千金,皇帝大婚的皇后。唯有这飞扬

    跋扈的李皇后能将我欺负到这个地步。”

    陆瑶无语,道:“她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大小姐,能打得过你吗?”

    陆舒以敲了陆瑶的脑袋一记,道:“在后宫,杀人从来不必见血。欺负妃嫔,是她这样世家千金最会做的。幸好当初没带你入宫

    ,不然我只能帮你收尸。”

    陆瑶刚想反驳。

    陆舒以又道:“记得,明天把我回陆家的消息传出去,说得惨一点。”

    陆瑶甚是无语地看着陆舒以。

    一人说,兴许是谎言;万人说,即便是谎言也成了真。

    陆舒以废后一时,不过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大街小巷,茶余饭后,人人谈论。

    如今未央宫的那位,便是武阳侯家的大小姐,以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出名,许多人不禁想起那日陆舒以从皇宫出来的落魄模样

    。

    一人是官宦世家的千金,一人是商贾世家的掌舵人。

    谁强谁弱,如今已是一眼明了的事情。不少人都在感叹,当年这陆家大小姐也是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怎就如今落得这

    般田地。

    从那之后,许多百姓都不愿意再将女儿送入宫中,成了旁人上位的垫脚石。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些风言风语,盛行流传,陆舒以便穿着披风,白纱遮面,坐在酒楼的雅间里,听着。

    这几日,据说武阳侯府已经闭门谢客,就连那武阳侯也已是数日没上朝,称病在府中。如今这中宫皇后,臭名昭著,也连累武

    阳侯在朝中丢了颜面。

    陆舒以今日来,便是因为昨个儿齐峰差人送了个帖子,邀她今日来酒楼小酌。

    念在他还有用处,陆舒以乔装一番便来了。

    过了约定的时间,齐峰还是没到。酒已经让小厮热了两三遍,陆舒以等得着实有几分不耐烦了。她便命守在雅间的人去齐府打

    听打听。

    不过片刻,那人便回来了,却也给陆舒以带来了齐府的礼物——齐峰的一只耳朵。

    陆舒以被吓了一跳,心神却是很快静了下来,道:“齐大少爷,人呢?”

    那人摇了摇头。

    “去查,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齐峰具体的位置。”

    眨眼的功夫,这人便消失了。

    陆舒以瞧着桌上那只耳朵,瞧着总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她用手轻轻一捏,这耳朵却是碎了。放在鼻前一嗅,竟是面粉做的。只

    是这手法拙劣,外形十分像,这质量却不十分好。

    陆舒以坐在雅间,品着茶,听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声音。

    估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人又悄然出现在雅间里。

    那人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下一个地方。

    陆舒以在桌上放了碎银子,道:“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大少爷。”

    有人引路,离京都并不远,陆舒以骑马大约半个时辰便到了。

    这齐峰这几日听到有关李蓁蓁不好的传闻,便知道与陆舒以有关。她有把柄在陆舒以手上,自然是不敢声张,索性就演了这么

    一出戏,要吓吓陆舒以。他还特地嘱咐了家人,跑到城郊躲两日。

    如此这般戏弄,却是低估了陆舒以。

    当陆舒以站在门口时,齐峰瞧着那张脸,第一反应就是要逃走。

    陆舒以揪住齐峰的衣襟,道:“齐大公子好生痴情。”

    齐峰赔了笑,又是好言好语的哄着,偏偏陆舒以不吃这一套。

    陆舒以命人关了门,这齐峰登时一下子就慌了。

    陆舒以当年在生意场上,搂着美人谈生意,他也是略有耳闻。他道:“陆大小姐,你大约不是,看上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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