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旭的脸色登时就不大好看。

    他爱慕水杏多年,可这水杏爱慕厉家的大公子厉寒也是人尽皆知。

    今儿这事儿,多半人是过来凑个热闹,却不想能看到这般大的一出戏。

    这刑部尚书拿了百姓这般多的银钱,这钱旭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如今围观的人这般多,他也是要面子的。

    钱旭让随行的小厮回家取了五万两银票。

    陆常乐笑着,却没有收。

    钱旭登时就不乐意了,要强行将银票塞给陆常乐。

    陆常乐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武夫上前,将她与钱旭隔开。

    她笑道:“钱公子,若是您真的看上水杏,自然也得尊重姑娘的意思不是?若是姑娘喜欢你,我自然收了这银子,放姑娘与你回

    府;可若是姑娘不喜欢你,这银票,我也是万万不能收的。”

    说罢,陆常乐便命人去将水杏从房间唤出来。

    水杏换了身粉色的衫子,带着同色面纱。她缓缓从楼上走下,步步生莲。一双星眸,似有诉不尽的哀愁。

    水杏走到钱旭面前,略略福了福身子,道:“钱公子。”

    钱旭万分欣喜,想要拉水杏的手,却叫水杏躲开。

    水杏看着钱旭,似曾低泣,我见犹怜。

    这叫钱旭登时生了保护的**,道:“水杏姑娘,今日不论花多少银子,我都要带你离开这里。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受一点

    儿委屈。”

    又是一个痴情郎。

    钱旭这一句话,惹得满堂喝彩。

    水杏眸中的情愫,未有丝毫改变。

    钱旭方才还是欢喜,这一个眸子却是一沉。

    水杏福了福身子,道:“若是能够遇见倾心郎君,水杏分文不收,愿自己赎身,与郎君相伴。若是遇见不倾心的郎君,万金不嫁

    。钱公子于水杏,便是后者。”

    钱旭登时面如土色。

    下一刻,他便已经命官兵包围了整个常乐坊,引起一片慌乱。

    陆舒以身旁的人登时握紧了长剑。

    “今日的事,与我们无关。”

    身旁的人收了长剑,俯首听命。

    陆舒以放下茶杯,走到窗边,将楼下的一切看得愈加清楚。

    这水杏一席话无异是激怒了钱旭。纵然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违法的事。他只能叫人围了这里,却不敢

    再有半分动作。

    水杏这时走到厉程身边,厉程怀中的美人低眉顺眼离开厉程的怀抱,站在一旁。

    水杏福了福身子,道:“厉二少爷,大公子近来可是安好?”

    厉程点了点头,却没有讲话。

    水杏得了这消息,眉目登时舒展,福了福身子便回了房间。

    这屋子里,登时一片死寂。

    贵公子在常乐坊为姑娘一掷千金,这姑娘不买账,是常有的事。放眼望去整个京都,大约也只有常乐坊敢如此。可这水杏,前

    一刻,钱旭才向她表露了心迹,后一刻,她却当着他的面儿问了另一个男子是否安好。

    着实是不给钱旭面子,不少人都为水杏捏了把冷汗。

    可钱旭回到位子上,又叫了两个姑娘。

    于此,似乎已经没有了下文。

    陆舒以正念着怎么玩才会将事情闹得更大些。看着茶杯,苦苦思索,不若片刻,陆常乐竟是拿着一杯好酒进来。

    她人已微醺,步子都有些不稳。

    “家主,这就是风月场子。家主瞧得这出戏,可还是欢喜?”

    陆舒以面无表情,饮下一杯茶,道:“与我无关,欢喜什么?”

    陆常乐笑得妩媚,眸中又带着几分神秘,道:“家主,接下来这场戏,是常乐精心为您准备的。”

    陆舒以的目光没再从大堂挪开。

    方才于钱旭的,是第一场局。前一场局谋心,后一场局,诛命。

    陆常乐叫来心腹丫环,低语几句。

    不过片刻,叫的上名字的姑娘都纷纷回了房间,将自己的名帖留给心意的客人。若是客人对姑娘也满意,便可与姑娘相会。若

    是客人并未收到名帖,只能付了银子离开。

    许是钱旭方才为水杏一掷千金,惹得诸位姑娘青睐,手上有不少的名帖。

    前场散了,陆常乐带着陆舒以从另一条路去了院内雅间。这雅间位于最高层,放眼望去,可将整个常乐坊尽收眼底。

    陆常乐看见厉程搂着一姑娘,前脚刚进去。

    钱旭后脚就推开房门。

    方才还以为这钱旭不计较,如今看来,他是个锱铢必较的人。

    大约是离得近了些。房间内的争执声,尖叫声,陆舒以听得一清二楚。片刻之后,这屋子门口围了许多人,而那屋子也没了声

    音。

    陆舒以即刻派人去查看情况。

    不过片刻,那人来回禀,钱旭和厉程,双双死在那间房子里。

    钱旭用随身的匕首刺中厉程的腹部,叫他流血过多而死。厉程则是用水果刀,一刀穿喉,钱旭当场毙命。

    陆常乐笑道:“家主对这结局,可是满意?”

    陆舒以唇角一勾,道:“甚是满意。”

    兰桂住到那院子后,陆舒以去探望过一次。兰桂整个人都要精神些了。那孩子在厉家,却没沾染上半分恶习,活泼机灵得紧,

    若是好生教导,来时必是国家栋梁之才。

    这厉程为人阴险,心性扭曲,残害过不少女子,可身为礼部尚书最宠爱的儿子,偏偏没有一件事儿翻到明面儿上来,也是死有

    余辜。钱旭压榨百姓胡作非为,这条命也算是赎罪了。

    陆舒以道:“传话给兰桂,就说厉程已经死了。”

    身边的人如鬼魅般消失。

    不过两个时辰,那人便带回来了消息。只说兰桂听后,抱着孩子松了口气。从此以后总算是可以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了。

    夫妻一场,却落得这个结果,不知是该叫人寒心,还是该叫人欢喜。

    陆常乐的事情做完了,接下来,便应当是她做了。

    陆舒以趁着夜色,亲自带着祈和去了趟药铺子。这铺子素日里,只给陆家供药,瞧病。若是陆家这阵子没病没灾,再开铺子,

    赚些闲散银两。

    掌管这药铺子的,是陆家药堂的堂主,南枭。

    是个身材矮小,身形瘦小的老人。南枭医术高明,素来不惜束缚。当年陆晔惜才,因而给了他种种特权,南枭将陆家的药业经

    营得有声有色,也算是报了陆晔的博乐之恩。

    南枭正在理药材,见了陆舒以,拱手作揖,道:“家主。”

    “可是有一种药,一日给人服一点,半月后这人便心衰力竭而死,却叫人查不出病因。”

    南枭从密室里取出一包药,打开一瞧,形如菊花,味如桃花。

    他道:“这是花茶,只需日日泡水饮,不过三日,便有心力衰竭的状况。最多十五日过后,这人的五脏六腑就都没了作用。”

    “若是医术高明之人,可会看出?”

    南枭摇了摇头,道:“非我南枭者,看不出。”

    陆舒以笑了,道:“南堂主竟是,这般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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