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楚家父母的“谆谆教导”后,楚倾着实老实安分了许多。整个人似有所悟,以往皆是日行三事——吃饭,睡觉,上街浪,而这几天得了闲就趴在自个屋那张小书桌上摊个练习本写写画画。

    “哥哥,你在用铅笔画什么东西?”

    “哎,过来一点”,招手示意楚小安凑近,楚倾沾沾自喜中,“这是我自创的一种字体,你看这样写,课文不是一会儿就抄完了?”

    盯着作业本田字格里排排坐的‘方便面’们半晌,楚安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动了动,违心地吐出一个“嗯”字。好歹每个字能认出它的半拉不是,嗯,要给哥哥信心呐!

    “……”

    刚进屋就听见这话的杨笙顿住了脚步,抬眼瞟了瞟里面凑到一块儿的俩小脑袋,登时端着慕斯蛋糕往回走,心有点塞塞地下楼了。

    这小兔崽子,还以为,老娘心里白欣慰这么久了!

    然而不管如何,楚倾总算没再给她惹事闯祸让杨笙感觉近来心肝脾肾肺一切运行良好。

    于是,通体舒畅,心情轻松的楚太太收拾好行头准备出门买几斤龙虾啥的添道菜。

    正值晌午,阳光还有些刺眼般的强烈,菜市场里还一片闹哄哄的,摆摊买卖的小贩们个个劲头十足,卖力吆喝。

    “拉勒几括(棵)白菜便宜喽!”

    “哎哎,大姐大妈看一看,又大又水灵的白萝卜呦!”

    ……

    杨笙刚掂着芹菜土豆从蔬菜区挤出来,肉食区拐角口一个卖鸡的小伙子就拦住了她,殷切地问

    “哎,大姐,要买只鸡不?”

    许是看出杨笙一身气质通派跟一般市井小民不太一样,小伙赶紧吹嘘着“大姐,我这里的鸡可都是在有机农场里养着的,这别人家的鸡在起跑线上就输给我家的了?哎,光这,光这还不能够,这几只还是从小听音乐长大的,您家里要是有老人孩子的这老大补了!”

    “您瞧瞧”,说着,小伙还特意弯下腰打开脚边的铁笼从里边提溜了一只颜色明艳的出来给杨笙看。

    “……”

    杨笙被这小伙子的热情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看这舌灿莲花的小伙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高高瘦瘦,面容白皙,怎么也不像专门干这营生的。

    微顿了顿,杨笙问道“你是秋大爷的孙子?这放暑假了来市场帮秋大爷的忙?”

    小伙有些惊奇地问“大姐你和我爷爷熟识?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孙子的?”

    杨笙笑了笑,解释说“我也是附近小区的,平常来这买菜见的多了也就认识了秋大爷,今年经常听秋大爷念叨他一个有了出息上Q大的孙子,这不看你呆在秋大爷摊位上说话又挺有水平就猜出来了。”

    原来都是熟人。小伙挠挠头,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腼腆地笑“原来是这样啊,嘿嘿,我这上了大学暑假又长也没事干就来临城帮爷爷摆摊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朝杨笙摆摆手,道“这几天生意不太景气,这拿腔作调就有点浮夸,您千万别介意哈!”

    杨笙觉着这小年青怪有意思,想着在这买只鸡也好,原先计划的龙虾改天再称点儿也是一样的,遂开口道“帮我挑只听音乐长大的鸡,一会儿给家里俩孩子做顿好的。”

    听着这句打趣,面前小伙的脸都开始泛红了,手下动作却挺麻利,“好嘞,我给您找只最肥的。”

    到小伙找零的时候,街上有名的“碎八嘴”李婆子提着个菜篮子过来了。

    “楚家的,你咋地也来菜市场买菜呀?”

    杨笙听这话觉着不对味,倒还是应了声“嗯,家里也没菜了,就来市场里转转买够几顿吃的。”

    李婆子闻言一张大饼脸笑成了菊花,语气却有些泛酸“看你家男人成天做的都是大买卖,你可不得在家里头坐着一摞一摞数红票子,这咋也没雇个保姆啥的跑这地道买菜。”

    这话直白点意思就是说你家男人这么会赚钱你实实在在当个“太太”不就好了,还来菜市场和他们平头百姓一道。这下杨笙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李婆子瞧见杨笙倏地沉下了脸,心里觉着有些畅快,这楚家看上去那么富裕还搬来这地段住,这几年她看着就不顺眼,称她一句“楚太太”就真感觉自个儿是阔太太了不成?

    心里这般想着,李婆子眼尖地看见杨笙手边的母鸡,却聪明地转了个话题嚷嚷着“呦,这鸡看起来重称!多少钱买的?”

    杨笙淡淡地说了个数字,拿过零钱就往回走,怎料这李婆子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李婆子东拉西扯了半天,饶是杨笙也颇有些不耐烦,想着穿过前面一条巷子就到家了,也只得继续忍耐着。

    “嗳,你家啥时候多出来个叫小安的孩子,是你们亲戚托养的?你不知道,这街坊邻居关于这孩子的来历说得多难听……”

    “你说什么?”杨笙听到有人议论楚安的事情顿感不妙,“我不是说过小安是我和楚云天养在他老家的小儿子吗,怎么还有人嚼舌根?他们都说些什么?”

    李婆子咂咂嘴,“啧啧,这几年都没见过的小孩你说两句也道不清事实呀!你不大出门不知道别人都咋说的,好听点,说小安兴许是你们的侄子,有那不好听的——”

    李婆子往四处看看,凑到杨笙耳边“……小安是你家男人在外的私生子。”

    ……

    今天的午饭格外晚点,却分外的丰盛。

    一看到端上来的鸡汤,楚倾高兴地惊呼“老妈,你今天良心发现了?舍得炖鸡肉给你可爱的儿子们补充营养辣?”

    直起身子兴冲冲地往小锅里舀了一大勺,看到楚小安和自己碗里满满的都是鸡肉,楚倾才满足地坐下来捧着碗吸溜一大口。

    “咦,妈,你怎么不盛饭吃哪?”

    听到楚安疑惑的问话,楚倾方睨见右手桌边人的脸色。

    呃——阴转多云。

    楚倾吓了一跳,怎么辣,难道是老爸不在心情不好?大人的感情真麻烦。楚倾摇摇头,想想又挖了勺鸡汤放杨笙碗里。

    晚上十一点,楚云天回来了,换拖鞋的动静稍大。杨笙穿着睡衣下了楼梯,走到楚云天身边拿过车钥匙和公文包,压低声音“小声点,小倾和小安今天闹腾得晚,才睡着没多久。”

    闻言,楚云天便放轻了动作。

    蹑手蹑脚地进了两人的房间反锁房门,楚云天才发觉自家老婆一脸愁容。拉着杨笙在床边坐下,楚云天问“怎么了这是?一张苦瓜脸,谁敢给我老婆不痛快了?”

    杨笙叹了口气,道“今天出去买菜碰着了李婆子,这我才得知外面的风言风语多么厉害,咱贸然把小安接过来还是欠了考虑,别人胡乱编排小安,这让小安以后上学生活怎么办?”

    楚云天沉吟半饷,握着杨笙的手道“不然我们回京都?”

    杨笙吓了一跳,“回京都?这可不是说着玩的!都在临城呆了那么些年怎么说走就走?”

    “你别着急,这几天我其实都在考虑这个事情,小安突然过来,对于左邻右坊的看法我也大概有所预料,别人的嘴乱说我们也管不了,小安要是在这里生活铁定也会受些影响,还不如换个地方让他和小倾一起上学。而且我的公司到现在也该上市了,在临城杵着也不好发展。”

    杨笙皱着眉头说“可去京都的话,婆婆那里……”

    楚云天打断了杨笙的话“我家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打扰我们一家来之不易的生活的,而且这些年来,根据我妈的性子,也该接受你了。不管怎样,逃避始终不是个办法,还能一辈子不回去不成?一旦有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嗯?”

    杨笙按了按眉心,说“云天,让我再考虑考虑。”

    见杨笙有了松动的迹象,自知不能逼的太紧,楚云天也没再多说什么,解开黑色西装的领口,余下一件衬衣去了浴室。

    果然差不多过了两天,杨笙还是下定决心举家搬回帝都。

    出乎杨笙意料的是,本以为楚倾这臭小子该舍不得街上的小伙伴不愿意走,没曾想楚倾比她答应得快。

    杨笙有些惊讶,这小子平常和那些孩子玩得那么好怎么那么爽快?“你舍得离开你那些朋友了?”

    楚倾摆摆手,“不要紧,俗话说,‘朋友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嘛,到了京都朋友就会像衣服那样再有很多的,只要和小安在一起就好辣。”

    “……”

    所以说,这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臭小子当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没意识到要被楚倾当成衣服的小伙伴们对于楚倾的离开还是很伤心的。

    趁着楚倾的爸妈这两个来星期正忙着搬迁事宜,几个人约好了到西大街的溜冰场最后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

    临走前,梁眺红着眼睛,吸了吸要冒出来的鼻涕说“我妈说以后我只要考够分数,我也会去帝都上学的,还有,你家不是存着有我家的座机号码吗?我会来找你的。”

    “嗯嗯,梁眺,你成绩辣么好一定会来帝都的,我会等着你来的。”

    “咳咳,楚倾,这个给你,这是最新版的变形金刚,就当…当纪念品了。”看到楚倾迫不及待要拿过来的样子,林亮抱着变形金刚的手还是紧了紧,“你小心一点,这可是限量……限量款的哦!”唉,这可是好不容易进了班里前三,他央求老爸好久才给买的呢,是他的命根子呀!

    “嗯嗯,林亮你放心,我会好好收好你的宝贝金刚的!”

    “嗯嗯,大家拜拜。”站在街口的楚倾一手牵着楚安,一手抱着好基友送的送别礼物俨然一副十分动容的模样,如果忽略掉他一直在摩挲着礼物盒子的手指的话。

章节目录

诱兄深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七叶有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七叶有枝并收藏诱兄深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