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结束一小时后,东京医院某病房。

    “你啊,肩膀都快脱臼了!”

    治愈女郎叹了一口气,将小熊软糖塞进绿谷出久手里:

    “好好休息吧!其他事都不用管,老师们会去处理的。我还要救治其他伤员,先走了。”

    绿谷出久仍穿着比赛的制服,肩膀上缠着固定器和绷带,外面又套了一件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他在病房里一动不动地躺了接近一个小时,见治愈女郎又要离去,急忙拉住了她:

    “请问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大家都安全了吗?那些虫子——”

    治愈女郎挥舞着拐杖打断了绿谷出久的话:“再多说一句我就要给你注射镇定剂啦!”

    绿谷出久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收好了手中的软糖。

    治愈女郎从凳子上跳下去,拄着拐杖走出病房。临走,她还不忘提醒守在门口的实习医生:“等一下eraserhead会来接这小子回雄英,在此之前,不要让他跑出去!”

    身穿白大褂的实习医生诺诺地应了几声。

    待治愈女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的走廊中,实习医生走进病房,合上了身后的门。

    实习医生身形挺拔,长着一张圆而平淡的脸,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您好,可以帮我打开电视吗?我想看看实时新闻。”

    “当然可以。”

    实习医生点点头,拿起放在电视柜上的遥控器递给绿谷出久,转身打开了身后的电视机。

    绿谷出久调至新闻频道,屏幕上正播送着人造岛目前的现场录像。

    镜头转向远处,蚰蜒尸体出现在屏幕中。它像一列色彩鲜艳的电车,平铺在体育场外的地面上。

    主持人手里握着话筒,介绍说:

    【真选组警员正在调查巨型昆虫的来历。据他们透露,这些虫类极有可能就是上个月从雄英昆虫园逃逸出来的外星昆虫……】

    她又指了指五彩斑斓的蚰蜒甲壳:

    【这只颜色鲜艳的多足虫外壳会分泌出腐蚀性的剧毒,若非比赛现场的学生与职业英雄们成功将虫尸阻拦在外,恐怕现场的观众都无法幸免于难。】

    【其中,有一位学生的名字,想必大家都很熟悉——‘涉谷事件’的经历者,绿谷出久。该学生也是协助职业英雄阻止虫尸坠落的一员,为本次救援行动做出了较大贡献,目前正在东京医院接受治疗。】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中记着资料的笔记本。

    【此次袭击事件并未造成人员死亡,52人重伤,684人轻伤。到目前为止,观众及学生们都已离开浮岛,伤员则被统一送往东京医院接受治疗。】

    实习医生在绿谷出久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说:“你就是绿谷出久吧?”

    绿谷出久闻言下意识地应道:“啊,是的。”

    实习医生右手放在自己脖颈处,三只手指捏着脖子上的皮肤,将皮肤撕出一条裂缝。

    “你没有听出我的声音吗,小鬼?”

    死柄木弔把faceaker制造的人皮面具完整地从自己脸上揭下来,说道。

    绿谷出久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死柄木?”

    死柄木弔取下假发,自顾自地从床头柜中找到胶带,扯下一截胶布缠在自己的食指上:“我来测试机器的实用性能,顺便看望一下伤员。”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病历报告,极力辨认着上面潦草的字迹。

    “写的是什么破东西……根本看不懂。”死柄木弔说着将报告扔回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绿谷出久双肩被缆绳发射装置勒出一大片淤青,他轻轻动了动肩膀,关节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酸痛感。

    “还好,并不是很严重。”

    电视上,新闻的镜头再次切换,转变为航拍视角。

    【这是航拍的浮岛。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浮岛被某种力量一分为二了,现在,天人的援修团队正在努力修复受创面。】

    随着主持人的现场报道在音响中响起,人工岛出现在屏幕上。

    它从中间裂开,依靠冰层和树枝勉强连接在一起。天人的修复团队正驾驶着飞艇悬浮在裂口周围,将巨大的液压机钉入裂缝两侧。

    裂缝最宽处宽达五六米,断裂的电线裸露在外,铜丝相接,炸出细小的电火花。

    浮岛下方是东京港外海辽阔的海面,海水波光粼粼。

    “天人一定大为震怒吧。在他们殖民地球之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公然与天人作对的大规模袭击。”

    绿谷出久喃喃自语,调到另一个新闻频道。

    电视台正在播放伤员的相关新闻。

    【我们此刻正在东京医院大门外。现在,部分受伤观众已经离开医院,让我们采访一下他们。】

    记者举着话筒走向从医院中走出的受伤观众,随机挑选了几名高中生模样的年轻男性,将话筒伸到他们面前:

    【您好,请问对于这次袭击事件,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绿谷出久认出了那五六名高中生:“这几个人不是被瓢虫围攻的学生吗?”

    “嗯,就是那群小子。”

    高中生们已经逐渐从昆虫袭击带来的惊吓中恢复了神智,但仍旧面如土色,脸上一副恍惚惶惑的表情。

    那几名高中生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最严重的伤者手臂骨折,他打着石膏的胳膊吊在胸前,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

    【啊?我、我吗?……太可怕了,我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以和我们讲一下你们经历了什么吗?是谁救了你们?】

    【虫子,很多虫子,特别大的虫子……】

    那几名高中生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又是一阵瑟缩。

    然而记者见对方露出恐惧的神色,立即敏感地意识到对方曾和昆虫有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

    他朝镜头递了个眼色,不依不饶地拦在他们面前,连连追问:

    【是吗?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请问你们是怎么逃离困境的呢?自救,还是哪位英雄救了你们?】

    绿谷出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几个学生都快被吓死了。在这种情况下坚持采访,做得太过了。”

    死柄木弔闻言轻轻嗤笑一声:“他们活该。”

    绿谷出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以为死柄木弔先前和那几个高中生产生了争执:“为什么这样说?”

    死柄木弔还未回答,屏幕上一名高中生从记者手里夺过了话筒。

    他就是那名被其他人称作“前辈”的年长学生,绿谷出久记得他当时是唯一一名理智尚存的人。

    那名高中生和他的同伴一样狼狈不堪。他浑身沾满灰尘,手臂处的衣物被撕成布条,四肢缠着纱布。

    他对着话筒说道:【救我们的人是雄英学院的‘无个性。】

    记者试图将话筒抢回来,那名高中生却一手拦住了他,死死握着手中的话筒,说话声不断颤抖。

    【我之前听信了他人的谣言,以为他是通过后台才得以进入雄英。在对真相毫不了解的情况下,我转发了很多条造谣的脸书动态和推文……】

    【但是当今天他冲过来救我们的时候,我意识到他不可能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情,而且绝对拥有考入雄英的实力。】

    【你们的新闻是直播吗?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这句话,但是我特别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我——】

    记者见对方并没有说出能够引爆舆论的话题点,既失望又不耐烦地直接掐断了收音设备。

    【显然这位受访者情绪非常激动,我们也理解他的心情。但由于时间有限,让我们走向下一位受伤观众……】

    死柄木弔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里的人皮面具:“就这样完了?真没意思。”

    “死柄木,今天不是休息日吧,你怎么那么清闲?你不是要会见合作商吗?”

    “那种小事交给黑雾就行。”

    “……辛苦他了。”

    绿谷出久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为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将手机凑到耳边。

    “喂?是绿谷吗?”

    是相泽消太的声音。

    “是我,相泽老师。”绿谷出久回道。

    相泽消太的语调依旧平稳而沉静,他问:“我已经到医院了。你在哪个病房?”

    绿谷出久抬头看了坐在旁边的死柄木弔一眼。

    “不清楚病房号,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相泽老师。”

    “不行,现在楼下的记者太多了,我要护送你安全抵达楼下的停车场。你身边有医生在吗?让他告诉我病房号。”

    “呃,这个——”

    绿谷出久用手捂住了手机的收音孔,举平手臂,将手机逐渐移向远方:

    “喂?相泽老师?听得见吗?信号突然断了……相泽老师?……”

    绿谷出久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死柄木弔在一旁目睹了全程。

    “小鬼,我记得你几年前似乎也对我用过这一招。”

    “不,你不记得。”

    绿谷出久掀开被子从病床上坐起身,匆忙地披上雄英学院的制服外套。

    他拎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金属手提箱,发现那枚铜制奖牌正缠在提手上,随着提箱的晃动而左右摇摆。

    绿谷出久仓促地抱着提箱跑出病房,扭头朝死柄木弔说道:“我先走了,你也快点离开这里吧。”

    绿谷出久按照走廊中的方向提示朝电梯跑去,身上还穿着医院的蓝白色条纹病服。

    他在电梯门外迎面遇到了相泽消太。

    相泽消太难得一见地梳起了头发。他黑亮的齐肩碎发被整齐地拢在脑后,用皮筋扎起,束成一个小小的丸子。

    看到从走廊中跑出来的绿谷出久,相泽消太皱起眉心:“说了让你留在病房等我,又自作主张。”

    相泽消太退回电梯中,一手按着开门键,示意绿谷出久走进去。

    他身上穿着设计简洁的西服,领带被取了下来,随手塞在胸前的衣袋里。

    相泽消太关上电梯门,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

    他抬头看了眼逐渐下降的层数显示,对绿谷出久说道:“绿谷,提箱拿好,我们等一下要走快点了。”

    电梯停在了负二层。

    电梯门打开后,绿谷出久立即明白了相泽消太的意思。

    电梯外围满了媒体和路人,他们挤在停车场内,举起了手里款式各异的摄影机。

    “摄影!摄影就位!”

    “总算等到雄英的学生了!”

    相泽消太抓着西服外套的一角,把它盖在绿谷出久头上。

    绿谷出久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闻到了相泽消太外套上干洗剂的淡淡香气。

    西服外套挡住了绿谷出久的脸,相泽消太伸出一只手轻轻圈在绿谷出久背后,将他护在自己身边。

    “你好!听说你是阻止昆虫尸体坠落的学生之一,可以采访你吗?”

    “离子炮特别帅!”

    “能给我一张你的签名吗?比赛的时候我弟弟在现场,非常感谢你的挺身而出!”

    绿谷出久被外套挡住了视线,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自己身边的嘈杂人声。

    相泽消太担心周围情绪热烈的人群会撞到绿谷出久,快走几步挡在他身前,手臂横过来挡住了记者伸向他话筒和摄像头。

    “绿谷受伤了,请让我们先过去。”

    相泽消太一向甚少在媒体面前露面,因此记者们也不确定他的身份,握着话筒犹豫不决。

    “唔,说起来,他的肩膀上确实绑着绷带……”

    “我还想要一张合影呢,太可惜了。”

    “大家后退!学生受伤了!不要撞到他!”

    人群闻言纷纷向后退去,给相泽消太和绿谷出久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相泽消太护着绿谷出久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雄英公务车,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绿谷出久将提箱放在脚边,扣上了安全带。

    相泽消太坐上驾驶座,关闭了车门。

    “我等一下还要参加新闻发布会,把你送到宿舍门外就走。”

    相泽消太踩下油门,眯着眼望向前方:“本来比赛结束后就是串休假期,但由于警方尚未找到这次案件的策划者,学校决定先让你们留在校内。”

    “警方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吗?”

    “暂时没发现嫌疑人——不过很多人怀疑本次袭击是敌联盟的作为。”

    绿谷出久:“……”

    他将放在地上的手提箱拎到腿上,开始检查放在箱子里的装置。

    离子炮因为之前的过度使用已经过载了。聚能环温度极高,热气从打开的缝隙中涌出来,拂过绿谷出久耳侧。

    绿谷出久又将箱子合上了,他取下缠在提手上的铜质奖牌,看了看奖牌的正反两面。

    正面雕刻的是一名天人拥抱地球的图案,背面则是天人和地球人拉着手的简笔画。

    绿谷出久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抛了抛那枚铜牌,感觉奖牌的重量有些不太对劲。

    绿谷出久捏着奖牌左右摇晃,听见铜牌内部发出了小小的响声——铜牌内部是空心的。

    “……天人难道舍不得这么一点黄铜吗?”他心道。

    绿谷出久转念一想,觉得有些不正常。

    “不可能……里面一定有东西。”

    坐在一旁的相泽消太注意到了绿谷出久逐渐肃穆的神色,从后视镜中瞥了绿谷出久一眼。

    “怎么了,绿谷?”

    “嗯?!”绿谷出久立即反应过来,摇头道:“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获得季军,感觉非常惊喜。”

    相泽消太偏过头看向绿谷出久。

    他正低头看着手上的奖牌,软绵绵的发丝落在脸旁,一张白皙的脸像人偶一样清秀可爱,睫毛浓密地盖住了眼睛。

    他嘴唇微微扬起,正是一个喜不自禁的表情。

    绿谷出久盯着手中的奖牌,心想:“回去把它拆开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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