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爷?”柳茹见林长庚兀自冷笑,对自己的话似是充耳不闻,便忍不住开口叫了两声。

    林长庚猛然回神,嘴角的笑容未散,探着头问道:“你说什么?”

    柳茹便笑道:“老爷可是遇到什么喜事?婢妾正跟您说祭祀事宜,您怎么神游太虚去了?”

    林长庚笑得更加欢畅,甚至伸手将柳茹拉入怀中,摸着她得下巴调笑道:“老爷我得了你这个个宝贝,不就是最大的喜事吗?”

    柳茹被夸赞的红云满颊,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她这么一笑,倒是更平添三分温柔,看的林长庚心痒难耐,忍不住就将她往怀里搂紧几分。

    柳茹慌慌张张看了看门口,拍着林长庚的胸口娇嗔道:“老爷,咱们这是在书房呢,您可不能乱来!传出去,只怕让人笑话!”

    林长庚佯怒道:“哪个敢笑话?再者说……”他低头贴着柳茹的脸颊轻轻一吻,低着嗓子道:“难道你就不想我?”

    柳茹娇笑一声,半推半就之间,天竹就静悄悄将书房的门掩上。

    第二日,林长庚休沐,一早去了趟世安苑,与林老太太一同用了早餐,林慕果也正巧过来请安。

    林老太太是老派人物,素来喜欢稳重有礼的大家闺秀。林慕果心中清楚,虽然不见得要讨林老太太的喜欢,但是也决不能被她厌弃,否则,只怕在林家又会陷入被动局面。因此素日的晨昏定省,林慕果从不懈怠。

    林慕果向林老太太问了安,又细细问了林吟琴的情况,林老太太便摆手道:“她用了药,已无大碍。”

    林慕果便欣慰一笑:“如此,阿果便放心了。只怕父亲与祖母还有话要谈,阿果告退了!”

    林老太太本就与她不亲厚,给她三分好脸不过是看在“端阳郡主”这个称号上,更不会想将她留在跟前说话,闻言便摆摆手,让她自便。

    林慕果躬身退下,林长庚也赶忙拱手道:“母亲,儿子忽然想起书房还有一份公文要看,且容儿子告退,晚间再来请安!”

    林老太太忙道:“知道你忙,赶紧去吧。”林长庚恭敬谢过,也匆匆忙忙追了出来。

    且说林慕果出了世安苑,刚走到院子前的牡丹花坛,便听到有人在背后叫自己的名字,她回头一看,只见林长庚小步跑着追了上来。

    “阿果,眼看就是清明节,为父有些事情需要与你商量。”

    林慕果有些为难道:“近来,府里的事都是侧夫人在照管,这清明节的各项事宜也自有侧夫人操心,父亲来找阿果……女儿怕是心有而力不足的。”

    林长庚淡笑道:“此事关乎你母亲,自然非要与你商议不可。”

    关乎母亲?林慕果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有些疑惑道:“我母亲?我母亲有什么事?”

    林长庚便敷衍道:“自然不会是坏事,你只管跟我来就是了!”说完,走在当先,兀自朝着书房而去。

    林慕果与身后的飞云对视一眼,也不再耽搁,抬步跟了上去。

    世安苑与书房有一段距离,一路上林长庚都捡一些轻松的话题与林慕果说,只是林慕果只顾在心中揣测他的用意,回答问题的时候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林长庚的心思并不难猜。俗话说无欲则刚,反而言之,若是有了**,便不那么刚强,而林长庚此时心心念念的无非是那本《不死药案》。

    他新近知道林慕果的身份,因此一定会千方百计地从林慕果这里打听这本药案的下落。说什么事关慕雪婵,只怕就是一个寻找线索的噱头罢了。

    不多时便来到书房外,天竹上前推开了门,林长庚便领着林慕果进去。飞云抬腿也想往里进,天竹却伸手将她拦下来:“书房重地,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小姐吧!”

    飞云不由抬头去看林慕果,林慕果却转头去看林长庚,只见他只顾闷头往里走,似乎对天竹的话充耳不闻。林慕果只好道:既如此,你便守在门前吧。”

    天竹答应一声,这才退了出去。

    林慕果跟进书房,在鸡翅木雕花的圈椅上落座,林长庚便清了清嗓子,面色凝重道:“转眼便是清明,咱们府上也该操办着祭祀先祖……”

    林慕果淡淡点头,听他继续往下说。

    “依照我的意思,早些年,虽然是皇命难违……”他轻轻低了一下头,似是略有愧疚:“但我却有对不住你母亲的地方。现在你进了京,咱们父女总归团聚,你也总算得了皇上青睐,被封了端阳郡主。”

    书案上放了一个青瓷盖碗,林长庚顺手就端了起来,他揭开杯盖,正要放在嘴边,却忽然发现里面滴水不剩,只得微微蹙眉,又将茶杯放下来。

    “你如今是显贵了,可是你的母亲……”林长庚长叹一口气,眼睛望着窗外,似有无尽哀思:“你母亲却还未能进林家宗祠,不能享用香火,甚至连一个正经的牌位都没有。我每每念几次,便觉得心中……”他声音中带了悲怆,似是下一秒便要泪如雨下:“便觉难安!”

    林慕果已经知悉他的意图,却并不急着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不痛不痒地安慰道:“父亲的深情厚谊,母亲若是有知,定会感怀!”

    林长庚点点头:“所以,我想将你母亲的牌位迁入祠堂!”

    林慕果脸上适时露出惊喜,然后又变成迟疑:“这……恐怕于理不合。您与母亲虽是正经夫妻,但是荣格长公主毕竟身份贵重,总不好委屈她作妾,母亲的牌位若是进了祠堂,公主又当如何在林家立足?”既然要将慕雪婵的牌位迁入祠堂,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她正室的身份,毕竟,就连柳茹这个侧夫人,百年之后也是没有资格得享林家香火供奉的。

    林长庚赶忙道:“为父自是想了个万全之策。公主虽然不能作妾,但是你母亲可以算作为父的平妻……”他看着林慕果脸上稍稍有些不喜,就赶忙补充道:“虽然是有些委屈她,但是能与公主平起平坐,也尽可以了。”

    可以?你林长庚将功名富贵看的比天还重,殊不知在林慕果眼中,这些皆是粪土。你觉得母亲能与燕玖嫦平起平坐自该知足,可是在林慕果看来,像燕玖嫦那般恶毒的人,便是给母亲提鞋,也要嫌她手脏。

    只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悬殊。林慕果并不痴傻,她心里清楚,只要大燕不倒,能让母亲以平妻的名义进入林家祠堂已是她能得来的最好结果,因此,她便点头道:“如此,母亲的事,便全仰仗父亲做主了,只怕公主那里还是要费一番唇舌的!”

    林长庚自然痛快答应:“这些你都不必操心,只是有一样事情为父需要向你打探清楚。”他稍稍往前坐了一些,身子都几乎从座椅里探出来,瞪大了眼睛,林慕果脸上的表情丝毫也不肯放过:“你外祖父是何人?”

    林慕果脸上的疑惑给的恰到好处:“父亲打听外祖父做什么?”

    林长庚身子往后一靠,轻笑着解释道:“你也知道,若要入族谱,家世来历一概需要弄清楚。只是,当年我与你母亲匆匆结合,并没有机会问清楚她的身世。”

    林慕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外祖父早逝,我也只是从母亲那里听来一些只言片语,听说他单名一个‘全’字,是定居在蝴蝶谷的一位乡野郎中,我母亲的医术便是承自外公。”

    “慕全?”林长庚几乎可以肯定林慕果的外公便是神医沐不死,可是,林慕果刚刚说话时,林长庚密切注意着,只见她神态自然、平静镇定,丝毫不像是在说谎。

    林长庚活了四十多年,自诩阅人无数,林慕果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因此他便觉得林慕果的任何一句谎言都难逃自己的法眼,难道她对沐不死的事情真的不知情,慕雪婵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隐瞒了起来?

    只是,林长庚万万没有想到,他自己算漏了一件事:从在世安苑前,他叫住林慕果,告诉她事关慕雪婵的那一刻起,林慕果心思百转,在来书房的路上,已经将林长庚的心思猜了一个**不离十。

    一旦有了心里准备,事到临头,林慕果就不至于乱了分寸,发挥起演技来自然也是游刃有余。

    林长庚在心中略略思索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道:“从前,我似乎听你母亲说过,你外祖父似乎有一个别称叫什么……”他两眼死死盯着林慕果,只想在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沐不死。”

    林慕果一皱眉,又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了两遍:“沐不死……沐不死……”她得眼神有些缥缈,似是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只是她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摇摇头:“我没有印象了,似乎……母亲并没有提起过。”

    林长庚心中这才肯定:她应当是不知情的!

    人在说谎时,第一反应是否定别人的话。若是刚刚林慕果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没听过”或者“没有这个别号”,那么她说的一定是假话。因为事情过去了许多年,不经细想便脱口而出的一定是假话!

    林长庚点点头:“那你祖父的坟茔在哪里?我为人子婿,理应去吊祭的。”那本药案既然是沐不死的得意之作,那么他死的时候会不会拿去陪葬?

    林慕果摇头道:“祖父没有坟茔。他老人家生来放荡不羁,过世之后,母亲便遵照他的遗命将他的尸体火化,找了个有风的日子,随风撒了出去,外祖父说被困在几尺见方的木匣子里倒不如这般自由自在。以后,每逢外祖父冥诞,母亲也只是对着牌位上几柱香火,聊表思念。”

    林长庚急道:“火葬的时候还有没有烧其他东西?”该不会将那本药案一起烧了吧?

    林慕果摇头道:“外祖父说人世间的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林长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那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呢?”

    “咦,奇怪——”林慕果不禁疑惑道:“父亲找外祖父的遗物做什么?莫非遗物里有什么东西对父亲很重要?”

    林长庚将拳头一握,赶忙故作轻松地笑起来,矢口否认道:“并没有。”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也知道,近年来太后身体孱弱,皇上仁孝,一直在为她老人家找延年益寿的法子。为父私心想着,你与你母亲医术精绝,你外祖父定然更加不凡。因此,想在他的遗物中找找有没有得用的药方,若是进献给太后,必然是大功一件!恩赏自不必提,想来为父在朝中的地位也能更上一层!”

    林慕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外祖父的方子对父亲果然大有裨益!”

    林长庚心里急的百爪挠心,但是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震惊模样:“怎么样,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

    林慕果眼神闪烁了起来,她咬着唇支支吾吾半晌,放抬头笑道:“父亲也知道,女儿只身进京,带来的行礼也不多,似乎记得带了几样外祖父的遗物,不过毕竟进京的时间长了,飞云那几个丫头平日毛手毛脚,早不知将女儿的行礼塞到哪里去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这丫头在说谎!沐不死的遗物她一定好好收着!林长庚心中恨得咬牙,脸上却一丝也不敢表露。

    林慕果就又道:“这样吧,外祖父的遗物与母亲入宗祠的事情并有什么冲突,但是离清明只有三天了,父亲只管去忙那些紧要的事情,至于找东西这类小事只管交给阿果,阿果若是找到了,一定亲自送到父亲的书房来!”

    这是**裸的威胁:想来慕雪婵若是进不得祠堂,她是不会轻易将沐不死的遗物交出来的!这贱人果然不是好相与的,心较别人多一窍,着实是难缠的很!

    林长庚牙齿都要咬碎了,可是却只能拼命隐忍:他若对沐不死的遗物表现的太过重视,只怕这死丫头会坐地起价,到时候只会更难办!

    忍!忍字头上一把刀!纵使刀插在心头也要忍!

    林慕果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就连阳光都明媚了不少。

    一直以来,慕雪婵的身份都是林慕果的一块心病。她只要一天不入宗祠,就表示她一直不被承认,自古以来外室连妾也不如,在世人看来,他们才不会管谁的婚约在前,他们只知道燕玖嫦是林尚书府的女主人,是林长庚明媒正娶的妻子!

    只是想要解决这件事并不容易,且不说燕玖嫦尚在人世,纵使她驾鹤西去,慕雪婵也捞不到一个继室的名头,想要开祠堂入族谱更是痴心妄想!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困扰了林慕果几年的难题竟然迎刃而解。而且是林长庚主动送上门来。

    平妻虽然不比正妻,但是好歹也算有了名分,从此以后,逢年过节,慕雪婵便有人供奉,她也再不是游魂野鬼!

    只不过,林慕果虽然心愿达成,但是她并不准备让林长庚心想事成!《不死药案》是外祖父的遗物,且不说里面有惊天秘密,便是普普通通的一夜废纸,林长庚也别想顺顺当当地夺走!

    我的好父亲,你只管等着吧!女儿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大礼!

    接下来的两日,饮绿轩果然开始清理库房。林慕果进京时带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她金殿进宝,得了皇上厚赏,金银珠宝堆了满满一间屋子。在京中呆的这一年,她又从府中得了不少,再加上别人送的、自己买的,倒腾起来,两天也收拾不完。

    只是翻来找去,林慕果始终没有找到当初带进京的沐不死的遗物。

    林长庚虽然知道是白费功夫,但还是派人来催了两回。林慕果一边十分客气地接待,一边却又十分无奈地回绝:“实在不好意思,库房里东西太多,积年的灰尘摞起来能把人都淹了,所以整理起来多有不便,还要劳烦父亲在等一等!”

    林长庚听了下人的回话,气得当场摔了杯子。只是他纵使再生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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