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季家首饰铺,沈优和江河去了布庄,生意要做,日子也是要过的。现在已是下午,集市里的东西都被人买的差不多了,留下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货,倒不如直接去城里的老店里挑些好东西,虽说贵了点。

    中秋节到了呀!买点好东西过节也是应该的,刘姨应该……不会说什么吧?沈优苦笑了一声,家里还有个尊贵的老佛爷呢。算了,说了又能怎么样,钱已经花了,东西也买了。

    回集市的时候,宋天师还在门口,沈优看着他的摊铺,又想到了那位蓝衣公子,略微思索,将东西交给江河,让他先进去。

    江河心细,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是陷进季家首饰铺的事情里去了,也不拦她,叮嘱两句就走了。

    沈优坐下,缓了心中的紧张,面上和宋天师笑开:“天师今天怕是亏了。”

    “哦?此话怎讲?”宋天师一路看着她,见她走近坐下,早已放下了笔。

    “我刚刚才知晓了那位蓝衣公子的身份,早知我不该说帮他出算命金的。他一个富家子弟,喝杯茶的钱也比我一天赚的多呀!”沈优笑着,那位掌柜虽然没有挑明那个男人的身份,可看他神情,沈优也猜个**不离十了。

    “姑娘方才和季家大少爷又见面了?”

    果然……那个人正是季家的大少爷!

    也就是说,季家大少爷看中了她的簪子,这是不是相当于……她被知名企业家看中了手艺?那她会不会有机会进入季家?想到这里,沈优有些心潮澎湃。

    “天师,您能同我多说一些季家的事么,还有季家为什么不在青阳县卖首饰了?”宋天师是个算命的,做的就是巧言令色的生意,青阳县的大事小事、街头趣闻,怕是没有他不知道的。

    宋天师看了她半天,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姑娘,你的绣样画的很好,玲珑绣坊和珍珠绣庄的人都在抢着要你,刺绣织布,这才是一个女孩儿该做的事情。何苦在这司制首饰上费这般功夫?”

    “画绣样虽然来钱快,可……嗨,您就当我是个不安分的人吧!”沈优无奈笑笑。

    “好一个不安分的人,你若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宋天师捋着短胡须笑道,果真比江河说的寥寥数语精彩多了。

    那蓝衣公子名唤季承,是季家的长孙,这事儿就和她的母亲周氏有关。正如江河所言,二十年前皇帝出游,路过青阳县,短住了几天。就在这几天里,季家险遭灭门之灾。

    只是这灾不在前堂,而在后庭。

    皇帝出游还携了当时的宠妃贤妃娘娘,贤妃按惯例设宴,请当地的几位贵妇小姐赏花,其中就有当时还是季家少夫人的周氏。

    周氏接到了邀请函,自是万分荣耀,悉心打扮后欣然赴会。到了庄园之后,才发现自己竟佩戴了和贤妃娘娘同样的金步摇,阳光之下,两款同样由季家打造出的金步摇熠熠生辉,耀眼夺目。骄阳炽热,孙氏却早已冷汗淋漓,不能动弹。

    贤妃当时并未说什么,可回宫之后,季家进贡的首饰就被尚功局以有瑕疵为由退了回来,尚功局内,由季家推荐进宫的女官也纷纷遭殃。

    谁都能看出来,季家是得罪了宫里人。原先接下的订单纷纷被退,季家濒临破产,无人拯救。原先交好的达官显赫纷纷避之不及,季家散尽家财也难挽回局势。知县大人更是为了自保避嫌,随便找个由头,抄了季家。

    孙氏当时还怀着孕,直接被赶出了家门,老太爷经此变故,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季家陷入绝境。

    作为城中的第一大户,季家倒台对于青阳县绝对是一件极为轰动的事情,尤其是知晓内情的人,更是心惊胆跳,原先庞大的季家,竟因为一支金步摇遭到了灭顶之灾,纷纷将家中值钱的物件收起,装起穷人来。

    有些心思歹毒的妇人,有样学样,借此为由,将家中稍有姿色的姬妾女仆纷纷赶出了家门。一时间,城中大户人家的姬妾女仆人人自危,整日素面朝天,不敢再涂脂抹粉、佩戴任何首饰。

    这就是青阳县有如此现状的原因。

    沈优不由得诧异,原来当年的事严重到了此等地步,难怪季家劫后重生,仍心有余悸:“那季家后来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宋天师笑道:“丫头,这你可问对人了。后来的内情只怕季家人知道的都不全哟。”

    季家做的是后宫里头的生意,除了每年进贡精妙首饰外,还会挑选手艺上乘的女徒进入尚功局的司珍房制作首饰。

    贤妃回宫后,尚功局内与季家有关的女官、宫女全部遭到贬斥。其中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官,因对季家忠心耿耿,不忍看到季家灭门,后宫之中,摸爬滚打,用了四年的时间一步一步爬上了龙床,得到了皇帝的宠爱。

    谁知盛宠之时却离奇死亡,死前在皇帝怀中,怜诉自己在季家的点滴,感激季家养育之恩。

    皇帝怀念美人香消,将涉嫌谋害美人的贤妃打入冷宫,更对远在青阳县没落的季家大肆恩赏,这才救了季家一命。

    故事太复杂,沈优一时消化不来,心中只唏嘘季家的那位美人。盛宠之时死亡,是为了让皇帝记得她,死前感念季家,也是为了救拯救季家。在她决定去争宠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何时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沈优不由得悲伤,也理解了季家不在青阳县出售首饰的原因。

    高高在上的皇妃和贫贱的民妇戴着同样的首饰,说出去丢的可是皇妃的脸。故而季家起死回生之后,只接受京城达官显贵之府的订单,以及制作精美名饰送进宫中,正是为了避免当年之祸。

    其实这倒没什么,一只名贵珠钗的利润可能要比普通首饰店一个月的营业额还要多,季家放弃底层生意,专注于“高端产品”,只能说是换了路线,不能评价好坏。唯一霸道的地方就在于他自己放弃了青阳县的生意,还切断了别人的财路,不准别人售卖,可想而知当年季家落魄时,城中其他的同行没少落井下石!

    沈优摇头叹息,被宋天师看在眼里,他一脸了然,轻声笑道:“从姑娘的谈吐来看,我便知晓你同寻常村妇不同。我看得出来,你比她们,甚至比那些男人都多了份野心!”

    “野心?”沈优暗暗咀嚼这两个字,或许吧,或许就是这份不甘平凡的野心,才会让她坚定这份信念。零售店的小店主?还是珠宝设计师?前者虽然来钱快,但后者有的是前景。

    “可是丫头,所有的野心都是有代价的。”宋天师忽然道。

    沈优听他这话,似有深意,忙正襟危坐:“请您指教!”

    “季承虽是季家长孙,可季家如今掌权的是他的几位叔叔,你也在城中转过一圈,该知晓他那几位叔叔的态度。如今季承有意发展,这是你的机会,可他想从他几位叔叔手中夺权,却是难上加难,这也是你的困难,如何抉择还要看你自己了。”

    “您是说,季承有意在青阳县城重新发展首饰行?”如今季家的原则是只为宫中提供珍品,不在民间售卖,季承要想发展这一块,必然是要挑选新的设计师与匠人,来为他打造首饰。

    这或许就是她的机会。

    可这宋天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沈优疑惑,干笑道:“天师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啊!”

    他拧眉:“小小年纪哪里学的这些弯弯绕,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直说就是了。”

    沈优挠挠头,不好意思。

    “季家自那事之后,虽重新得势,却总怕再惹上什么灾来,故而无论做什么事之前,总要占卜一挂测测吉凶,才能放下心来。我有位师傅是真正的天师,连季家都要奉他为上宾。”

    “那您与季承是认识的?”

    他忽地一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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