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绣坊开在城中的主街上,沈优走了约有两炷香的时间才到。福姜嫂并不是玲珑绣坊的坊主,或者说,现在已经不是了。

    原先她还奇怪着,像福姜嫂这样有名的绣娘,性格怎么会如此抠门、自傲?那日从福家离开,略一打听,方知她有一个不省心的丈夫。福姜嫂和那日在集市上见过的蓝姑,原先是在一起学的刺绣,后来两个人分别开了两家绣坊,一个是玲珑绣坊,另一个是珍珠绣坊。可是福姜嫂的丈夫好赌,她又管不住,只好供着她丈夫赌,偏偏在外人面前还要强撑着,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也难怪沈优同她的邻居打听起来时,邻居一脸的幸灾乐祸。

    绣坊的进账供应不上,她只好把绣坊卖给别人,只做个绣娘。不过听说如今绣坊的主人并不是个商业女强人,只不过偶来回来看两眼,玲珑的大小事宜还有福姜嫂管着。

    这不就是当个管家吗?沈优无奈笑道。

    绣坊不像云仙或者元夕那样,每天客似云来,客人把衣服交到绣坊里,定个日子来取,绣坊里一般都是绣娘在做活,很安静。

    沈优推开玲珑绣坊的大门,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拿着一筐针线走到门口,看样子是这里的绣娘。女人看见她,笑着问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沈优应声而笑:“这位姐姐,福姜嫂在吗?”

    “你找姜姐?她在呢,进来。”说着给沈优让了路,自己拿着线筐走到绣架面前坐下。

    沈优扫了一眼屋内,店内面积很大,约么有十来个绣娘,每个人面前摆着一架绣架,屋后还有一个院子,门没关,院子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工整地摆放着许多衣服,还有许多根衣架,上面晾着已经绣完的衣服,衣服上镶嵌着金花银珠,富贵非凡。院子里也还有四到五个绣娘,来来回回走着。福姜嫂正在检查这些衣服上的图案。

    绣娘们都在忙活各自的事情,看见沈优之后也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刺绣。无奈,她只好自己去院子里找福姜嫂,反正看样子也不会有人拦她。

    “福姜嫂,您正忙着呢?”

    福姜嫂正检查着绣娘的刺绣活,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了沈优蹦蹦跳跳的身影。“这么开心?一百张绣样画完了?”她挑着眉,语气有些轻蔑。

    沈优权当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一溜小跑到她身边:“福姜嫂,心情可好呀?”

    “呵!”她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言下之意是:看见你,心情还怎么好。当然她肯定不会说出来,毕竟撕破脸,还怎么指使沈优干活呢?

    沈优挑挑眉,不去理会:“福姜嫂,您这里有桌子吗?我在您这儿借个地!”

    “借什么地?”

    她扬扬手中的画稿:“您不是让我画绣样吗,我借您的一块地方画!您还能当面给我指点一二!”

    福姜嫂眯着眼,看她满脸的笑,心中知晓沈优是怕被耍弄,才想出这么个招,当她的面画。

    “这里桌子多得是,随便找个!”福姜嫂随手指向前屋,嘴角一抹冷笑。当着她的面画?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吗!

    沈优随即去了前屋,随便找了一个案桌,和其她绣娘一起伏在案上,只是这心思却不在画稿上。福姜嫂在想什么她自然知道,以她的性格,有个得罪过她的“弱者”送到她面前,还不得照死了欺负?可惜她才不是傻子。

    一天一百张绣样,不吃不喝她也画不出来。她不是诚心要,她自然也不会诚心画。而她来这里,还有别的用意。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沈优弯起笑眼,偏头看向旁边的女人。这女人身材窈窕,姿色清秀,就是有些苍白,看着气色不太好。

    女人看了沈优一眼,又继续低下头去:“你就叫我慧娘。”

    “慧娘姐姐,你的刺绣好好看呀!”她夸赞道。

    她低声笑了笑:“你是谁?刚来的吗?”手头却没有停止,青葱玉手粘着一根绣花针上下翻飞,眼花缭乱。

    沈优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因为一些事,得罪了福姜嫂,她让我一天之内画一百张绣样,姐姐,我怕是画不完了,怎么办?”她声音糯糯,假装很害怕的样子,眼睛却在打量着慧娘的绣样。

    这布料颜色鲜艳,华彩照人,质地顺滑,一看就是出自元夕绸缎庄,听说最近玲珑又接了元夕一批货,应该就是她手中正在绣的绸缎。

    慧娘听了她的话,皱起了眉头,仔细打量着她,面色既凝重又哀伤。似乎是在忧愁她怎么会得罪了福姜嫂。

    沈优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她的神情就能猜出,这福姜嫂应该不是什么好哄的人。

    慧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低下头去,没有理她,身子也侧倒一边,不再同她说话。

    沈优瘪瘪嘴,看她故意远离自己的模样,也不好怪她,毕竟福姜嫂是这里的主事人,她不得罪是应该的。只是发愁,这福姜嫂果然不好惹,还不知得受多少苦,才能让她消气。

    果然,沈优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小姑娘小碎步跑到她跟前,看她年纪也就十二三岁,没有刺绣,而是跑前跑后的忙后,应该是伙计,或者刚收的小徒弟,先做些杂活。

    “你是沈优吗?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院子的的绣好新衣要时常翻着晒着;’各位姐姐缺什么珠花或者丝线了,你也要勤快些补上;柳柳正在烧水,烧好了要记得给福姜嫂添茶,可记清楚了?”她声音清脆,一股脑地布置任务,也不问问沈优是谁、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做,就直接吩咐起来。

    “这位姐姐。”沈优姑且喊她一声姐姐,“我这边也忙着呢,福姜嫂让我画绣样,我没有时间呀。”再说她也不是绣坊的人,凭什么做这些?

    “哼!福姜嫂?这是客人喊的,你也配?”听到沈优一个丫头片子喊“福姜嫂”,显然不太开心,她喊师傅,沈优却喊福姜嫂,岂不是比她大了一个辈分?

    沈优心中无奈,她怎么连这个都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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