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回答,但显然对沈优能说出这些话有些惊讶。

    “可是,难道仙月不知道这件事吗?既然是商量好的,她为什么要跑?”沈优问出了心中的困惑,自古以来人们对于美女就是偏爱的,更何况一个好好的大美人嫁到西域去,这样的遭遇是足够让人惋惜的。

    简行时最终成功打败了大夜,使其俯首称臣,再加上迎回美人,对于大安来说,应当是双重喜事,她为什么要跑?沈优疑惑地看向皇帝。

    皇帝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秘密,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食指微微跳动了一下,都表明了他知道这其中的一切。

    他不说,自然有其用意,仙月不回来绝不仅仅是因为简行时的关系,其间必有隐情。又或许正是他下令让仙月离开京城,所以这些年来简行时和岳青松这样的人,才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沈优低下了头,不再询问,可她不问,总有人要问。贤妃听到了这一切,她知道她唯一的女儿还活着,可这位皇帝却不让她回来。

    她一步一步颤抖着走上前来,一直走到皇帝的跟前:“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仙月怀了简行时的孩子,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在外受苦,就是为了让简行时娶了安平吗?你可以恨我,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月儿啊!”

    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是那么的悲伤,虽然她当年也曾经利用过仙月,甚至想害了她,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每害她一分,自己的心便痛上一分。

    沈优却猛然抬起了头,安平?这个名字好熟悉,她不是太后的亲女儿,皇帝的胞妹吗?简行时后来居然娶了安平?

    还可以这样?沈优瞬间觉得有些可笑,可笑她居然真的以为面前的这位皇帝真的待仙月这个妹妹有所不同,可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己的亲妹妹。

    她的眼中不知何时竟溢出了眼泪,似乎是来自“沈优”的眼泪。她抬起泪眼,看向皇上:“是吗?为了让简行时娶安平公主、您的胞妹,所以默认沈武将仙月带走,永远不出现?”

    皇上没有说话,可他忽然抬头望了望屋顶,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良久才低下头,看了沈优又看了眼贤妃:“这也是她同意的。”

    贤妃踉跄了两步,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同意?如果不是太后威胁于她,她怎么会同意?她自小没有受过一点苦,没有一日离开我,如果不是太后的威胁,她怎么会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一个人带着孩子躲起来!”贤妃嘶喊出口,可沙哑的嗓子,却让她的话听起来更加悲切。

    皇帝却忽然冷笑了一声:“你怎知她不愿意离开你?”

    只这一句话便让贤妃瞬间没了说话的勇气。

    皇帝慢慢站起来,看着贤妃苍老的面容,微微佝偻的腰背,语气也缓了下来:“太妃,你十分清楚,这些年朕待仙月甚至比待安平还要好,对待太妃也是和母后一样尊敬,只因朕心中有愧!朕知道当年母亲做的那件事,所以有意弥补与保护你们。可你这些年又做过什么,你对得起朕的保护吗?你害了多少人,你心里清楚。让仙月离宫,朕有错,你也有错!”

    他的母后杀害贤妃皇儿的那年,他才八岁。彼时的他还不知道皇位之争的残酷,只当是母后与贤妃的恩怨,故而从小便和仙月格外亲近,处处保护,处处弥补,甚至远超过安平。

    可他后来也明白了,仙月根本不会有事,因为她是公主,是女孩,不会和皇位扯上关系,而那个男婴,必须死,尤其是以贤妃当时受宠的程度。

    有时他也在想,若他当时在小一些,比如四五岁的年纪,便不会记得这些。或者在大一些,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时他的心就会更硬一些,就会明白皇位之争的残酷,远不止是一个婴儿的性命那么简单。

    正如同仙月和亲,之所以让仙月“死去”,隐姓埋名,最重要的还是刺激简行时,如果没有仙月的“死讯”,他不会那么迅速、狠绝地打下大夜国!

    这就是帝王的无情。

    他伸手拿起了放在案上的画册,翻开了另一本,上面描绘了仙月离开西域之后的画面。她过得并不是太好,尤其是沈武死后,她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他合上画册,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其实,怎么能不想念呢?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是天底下最美的人儿。

    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询问过她的消息了,朝中事务繁忙,他并没有时时刻刻关注着仙月,也没有那个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想断掉自己的软肋!

    他绝不是个无情的帝王,从八岁他就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可正因为如此,从八岁起他的性子里就多了一份慈悲。

    身居高位,他必须让自己狠下心来,既然他的仁慈由仙月开始,那就由她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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