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病下的第三天,苏竞晖便带着小妾与一马车的行李离开了府邸。在她病重时,他也曾前去探望数次,每每见她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他觉得她可怜又可悲。然后她那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却丝毫不影响他既定的计划,到了离府的日子,他对她没有半丝半毫的愧意,临行前来跟她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忙离去。

    好在这苏氏对他早已死了心,即使觉得心有不甘,却也不曾说过半句挽留的话。想到二十多年前,她嫁给他前便知他不喜欢她,但当时怀着侥幸心理,总觉得相处的时日久了,他会对她心生情愫。其实甜蜜的时光也曾有过,但太过短暂,当时懵懵懂懂的她来不及体会爱情的甜美便被他冷落下来。她也曾为此而哭过闹过,可是却未能挽回他的心。他说跟她无话可说,可她却有一肚子话想要跟他聊;他说她不理解他的想法,不懂他所愿所求,可她却觉得她可以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现如今,她年老色衰,所有的温柔也都被消磨殆尽,她唯剩下握住她眼下所拥有的力气。夫君的心不在她身上,她还有儿子,还有这府中敬重她的下人,于她,这便就够了。可是,人的**是永远也填不满的,她有了儿子,自然想要儿媳,想要儿孙满堂。如此作想,她心头更是突突地疼的厉害。

    因母亲病了三日也未有好转,一向孝顺的苏重幕放下了对母亲的怨怼之心在病榻前端汤送药,甚至还入宫请了医正前来为母亲医病。这心病虽有轻重之分,但医治的法子却没什么分别。当晚守在病榻前的苏重幕的心也突突地疼了起来,各种情愫如丝线一般紧他紧紧缠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想他年少得志,一路顺风顺水,而今却被杂事束缚,着实令他忧悒不堪。

    两日之后,苏氏的心病总算有了好转,也能半躺在床上与苏重幕说上两句话,清汤粥菜也能略进一些。告假在家多日的苏重幕见状,心头的沉重总算是轻了一些,只是俊逸的面庞却添了两抹忧郁。

    因苏重幕告假数日,月咏手头的折子便多了起来。用柳洵的话说,她完全可以把并不算重要的事务压下来等苏重幕回来解决。可是她不愿太过依赖苏重幕,而且也不能依赖他。近日来苏府的情况,柳洵都跟她说了。

    这苏氏的心思,柳洵也猜得**不离十,定是云绰在庙里与她说了些什么,所以她有这番举措。得知此事的时候,柳洵心情极是复杂。他想能让苏氏有如此举措,想必是苏重幕对与云绰的婚事很是抗拒。苏重幕娶云绰,对他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而且苏重幕的心思,他多少也能猜出几分。苏重幕身居相位,也是打着一手的好算盘,不过好在他先下手为强,才没有被他占了上风。其实他应该感谢苏重幕的母亲苏氏,她无意间裹在其中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这日用完了晚膳,月咏在暖阁小憩片刻后便踱到了书房批阅奏折,才刚踏入房门,便被人从身后拥了住。

    “下人们都在呢!”她心知来人是谁,边挣开他边小声地说道。

    “没关系,他们看不见。”柳洵附在她耳边轻语,边说边勾脚带上了房门。

    月咏近日被堆积如山的奏折折腾得够呛,她不理会柳洵暧昧的言语,径自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提了朱笔,抬手拿了本奏折准备批阅。

    柳洵立于原地看了看她,忽而笑出了声:“看来陛下近日很是繁忙,所以现今意识到苏相的重要性了?”

    “所以他不在的时候,你不应该搭把手吗?否则朕还要你有何用?”月咏边说边放下朱笔,抬眸看着他笑。

    “身为未来的皇夫,自是要恪守宫中规矩。先王向来忌惮外戚,所以臣自是不能理会政务。”柳洵边说边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她被玉冠束得齐整的发髻。

    “那依你的意思,若是苏重幕娶了云绰的话,岂不是这左相之位要易主了?不过朕可答应过苏相,只要朕在一位一日,左相之位非他莫属。”月咏低头抬手摩挲着放于桌面的奏折,语意深沉。

    “看来苏相真是深得陛下的信赖,啊,说起来臣都有些嫉妒了呢!”他一手扶上她的肩,轻声叹道。

    月咏并不在意他这淡淡的醋意,而是点了点头,接口答道:“若是你能像苏相那般可靠的话,朕也可以像信赖他一样信任你!”

    柳洵闻言,不由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语:“难道陛下觉得臣还不够可靠吗?”

    “那你认为呢?”月咏侧首反问。

    她这么一问,让原本就心怀醋意的柳洵心头更为不快,他蹙眉答道:“臣自认为不及左相可靠,所以之前陛下才要选他为皇夫吗?”

    月咏并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垂首沉思了片刻,一字一顿地答道:“是啊,若是你真的一去不复返,朕应会选他为皇夫。毕竟那时的京都,再也没有比他更为优秀的男子了,更何况他还曾舍身为朕挡箭,这番举动换作是谁,都应该会被感动吧?”

    “那现在臣是否应该庆幸一直守在陛下的身边?”他走到她身侧,俯下身,扳过她双肩,一双乌眸直直地盯着她瞧。

    “嗯,是该庆幸!”月咏含笑点了点头,眉目舒展。

    “有句话臣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话?只管问便是!”月咏见他面露疑色,想也未想便说道。

    “陛下对苏重幕的感情,应该不一般吧?”柳洵小心翼翼地措辞。

    月咏朝他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是啊,自是比对别人不同寻常。”

    柳洵一听便不乐意了,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急切地发问:“陛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对他有什么非份之想?”

    月咏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掩口直笑,笑罢,这才说道:“若是朕对他真有什么非份之想,你觉得你还有戏吗?”

    柳洵闻言,不假思索地接口答道:“臣觉得他会没戏!”

    “为何?”

    “若是你敢对他有非份之想,我不能保证让他安然活在这世上!”他半真半假地说道,面上带了笑,目光里却透着别样的深沉。

    “嗯,说起来,你还真是可怕呢!难不成往后朕喜欢一个,你就杀一个?你说说你这与杀人魔头有什么分别?”月咏见状,心内觉得好笑,便忍不住逗他:“自古以来帝王有后宫无数,难不成你是要朕为了你而废除六宫?”

    “若是陛下不愿,那臣可以代劳!”柳洵阴侧侧地笑着答道。

    “嗯,看来这皇夫的人选,朕得重新考虑一下了!”月咏朝他摇了摇头,凝眉沉思道。

    柳洵闻言,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凑到她唇边一吻,霸道地说:“你只能是我的!”

    这番举止与往常的他大相径庭,月咏不由拧眉,看着他讶异地问:“你……没吃错药吧?”

    柳洵并未理会她的问话,只是瞪着眼睛问道:“若是近两日苏重幕入宫请陛下赐婚,陛下该当如何?”

    “当然是如他所愿了!”对于苏重幕母亲近来的病况,月咏也瞧出了端倪。她暗想既然其母极力要促成他与云绰的这桩婚事,那么一向孝顺的苏重幕自然会乖乖就范。当初他斩钉截铁地要入宫做她的皇夫,最后还不是没拗过他的母亲?所以若是他主动前来请她赐婚,那么她乐意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那便好!”听了她的话,柳洵顿时眉目舒展,他凑头吻住她,霸道而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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