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的苏重幕听了柳洵这话,心中暗想他可真是厚颜无耻,竟公然在朝堂之上自卖自夸。想罢,他悄悄抬眼打量着端坐于上首的月咏,见她正襟危坐,面色如常,仿佛阶下众臣所讲之事与她毫无关联一般。他不禁好奇,月咏对柳洵心存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她爱他爱得深沉,却迟迟没有立他为皇夫,反倒是让柳洵干着急,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当着众臣的面毛遂自荐。

    柳洵话音刚落,便引得周遭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片刻的嘈杂之后,先前问话的那位老臣赞许地点着头说道:“柳将军年青有为,无论是相貌人品还是谋略胆识,在京中未婚男子之中当属翘楚!”

    到底是在朝堂浸润多年的老臣,说起话来极是谨慎周到,在夸赞柳洵的同时,也不得罪左相苏重幕。

    这位老臣言罢,紧接着便有几位臣子点头称赞,并称柳洵与当今圣上确有着上天注定般的缘份,毕竟当初将月咏从天朝寻回的人是他,而且明眼人早就瞧出了今上与他的感情并不一般。这顺水推舟的好事谁都争相抢着做,一时间朝中对柳洵的赞叹之声绕梁不绝。而那些一心想要延续上官王室香火,为江山社稷着想的臣子们自是乐得促成此事,毕竟现下他们也寻不出一位比柳洵更适合皇夫之选的人了。

    得到了众臣的支持后,柳洵走到列前,手举朝牌,双膝跪地,看着坐于上方的月咏,一字一顿地说道:“臣仰慕陛下已久,压抑情感至今,今日总算鼓起勇气向陛下言明。臣心知陛下日理万机,无心顾念其他,但臣恳请往后能为陛下分忧一二,能为延续皇家血脉而尽一份心。所以现下臣恳请陛下抬爱,给臣为您分忧、尽忠的机会!”

    月咏听了他这番话,顿觉心头感慨万分。她怔怔地看着阶下跪着的柳洵,打量着他出众不凡的相貌,欣赏他超凡脱俗的气度,更多的则是对他的感激。她真心感谢上苍垂怜,让柳洵陪在她的身边。若是没有他,兴许她如今还是天朝暗骑营中如同行尸走肉,亦或早已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命丧黄泉。她自是恨不能立即答应他的请求,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以帝王的身份痛快地应下。

    柳洵早就料到她会觉得为难,所以在此前他做了不少的准备。不待月咏应答,他又是叩首了拜,口内说道:“臣万望陛下成全!”

    他话音刚落,便陆续有众臣俯首跪拜,口内高呼:“望陛下成全!”

    月咏看着这般阵势,心头有些苦涩,更多的却是甜蜜。多亏了柳洵下了一番苦功,才让他们二人能够明正言顺地走到一起。他从云绰的驸马,变成了她的皇夫,这一路走来,其中多少辛酸,除了他们二人,自是无人可知。

    早朝之后,柳洵得偿所愿。从朝堂到皇宫门口,他一路春风满面,心满意足地接受着众臣的恭贺。然而他最想得到的,却是父亲与苏重幕的恭贺之词。

    他的父亲柳鸿仅他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也曾对他严加管教,孰料他性子懒散不羁,而且软硬不吃,所以无奈之下,也只能由着他去了。柳洵与明白父亲嘴上不说,但心里头却是矛盾至极的。柳家与苏家一样,都是名门大阀,自是希望府中香火鼎盛,无奈到了柳鸿这一代,因他夫人早逝,且他仅娶一妻,所以现今唯有柳洵一子。他自是希望这唯一的儿子能够光耀柳家门楣,也希望他能够早日娶妻生子延续柳家香火。所以早年柳洵被先王选为驸马的时候,他是十分赞同的。左右自家儿子也不正干,自是无法指望他将来有所建树,所以能够娶得姜王的掌上明珠,成为王室,也算为柳家博得了不少光彩。

    他本以为所有的事情会如他所愿顺利地发展,可是事与愿违。不过后来月咏归国,无论是品性相貌,她皆不输于云绰,更何况她有勇有谋,且又魄力十足,着实让他钦佩。因此那个时候,他瞧见二人往来甚密,自是极为赞成。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月咏一介女子,虽说身份尊贵,却登上了帝王之位。打从那时,他心中便纠结矛盾,不过后来柳洵离家远遁,他便稍觉安心。可是今日柳洵当着朝堂文武百官的面向月咏诉起了衷肠,实在是让他意外。

    眼下皇夫之后便相当于男子为帝时的皇后之位,成为了皇亲贵胄,自是再好不过,但是想到柳洵一介男儿却要屈居后宫,而且生子之后要冠以女方之姓,这难免让在沙场驰骋多年的他难以接受。柳家仅有柳洵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入宫成为了皇夫,那岂不是柳家自此绝了后?

    柳家与苏家多年来一直水火不容,相互攀比倾轧。如今苏重幕娶得云绰公主,并且近来又传出了喜讯不说,就连那老不羞苏竞晖也将老年得子。如此一来,苏家香火旺盛,然他柳家却似有绝后之势,怎不让他心头不平?

    柳洵多少能够体会父亲的心情,所以下朝之后他没有去凤鸣殿缠着月咏,而是随父亲其后回到了柳府。在父亲面前一向很不乖巧的柳洵一反常态,亲自沏茶端到了父亲所居之处。

    柳鸿也知晓他的来意,所以板着副面孔,并不接递上来的香茶。

    “怎么?孩儿又是哪里做得不好,惹父亲您不高兴了?”柳洵将茶盏捧至父亲脸前,摆出一贯的慵懒不羁模样。

    柳鸿心知他与月咏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就算他再从中阻拦也是无济于事。对比现今香火越发旺盛的苏家,他自是不愿唯一的儿子入宫。不过他亦是打心里面喜欢钦佩月咏,打从她归国,他便一直期望自家儿子能与她结为连理。之前他是怀着无比纠结矛盾的心情衡量利弊,现今他觉得在铁打的事实面前,再如何纠结也为时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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