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重幕傍晚回府的时候,并未见薛乔前来相迎,而是换了个容长脸的白净丫鬟谦恭地迎了上来。他四下张望了一圈,拧眉问道:“怎么不见薛乔?”

    那丫头倒是口齿伶俐,听他发问,便忙接口答道:“回公子,奴婢听从夫人吩咐,打从今儿起便在公子跟前伺候了。”

    苏重幕四下不见薛乔,又听她如此说,莫名地心头涌上一股烦躁之意:“本公子问你薛乔在哪?”

    那丫头听他语气不佳,忙垂首低声答道:“回公子,薛乔他……他因手脚不干净,而且与府内丫鬟有染,所以……被……被夫人打发出府了。”

    “真是一派胡言!”苏重幕闻言,语气凌厉地驳斥道。

    那丫鬟未料他会如此气恼,忙将清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苏重幕听后并未发话,而是转身径直往苏母所在的院落去了。他一路走得飞快,压抑在心头的怒意快要喷薄而出。方才听着那丫头口中左一个夫人,右一个夫人,他便觉得心中怒意狂飙。原本他对母亲是极为敬重的,然而这一年多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对她越发的失望,甚至心生厌恶之情。她总是想用各种手段来掌控他的人生,意图让他顺着她的心意而活,做一个任她摆布的孝子。他是不断地向她妥协,听从她的安排,可到头来却遗失了自我。

    片刻之后,他便行到了母亲所居的院落,直视忽视了上前招呼的丫鬟,他径自踏入了堂门,却并未见到母亲。

    “公子,夫人现下正在佛堂上香,要过一会儿才回来。若是公子有急事,奴婢这便前去通报。”跟上来的丫鬟正是丢了紫玉镯子的云裳,见自家公子来势汹汹,自知情况不妙,因此便欲离开。

    “也没什么急事,不必去打扰她老人家礼佛了,我便在此等候吧!”苏重幕强自压抑着胸中怒意,刻意放缓了声音说道。

    “那……那奴婢先为公子上茶!”

    “不必麻烦了,你且过来,我有话要问你!”云裳说着便作势要退出门外,却被苏重幕叫了住。

    云裳心中本就忐忑不安,被他这么叫住,更是心如鼓擂。她缓缓走近他,垂手站定,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脚面,大气也不敢出。

    苏重幕见她如此心虚,便知是母亲编了一场“好戏”。他神色睥睨地看了她半晌,冷声问道:“听说这两日府里头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是因为云姑娘一对镯子引起的,是不是?”

    “是!”云裳哪敢多话,只怯怯地应了一声。

    “说起来那对紫玉镯子,还是四年前母亲生辰时,我当作寿礼送予她老人家的。这对镯子价值不菲,且质地水润通透,是难得的佳品,母亲一向珍惜,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取出来戴。前不久我还见她戴过,怎生这镯子又变成云姑娘的了?”苏重幕冷声质问着,看向她的目光更为阴沉冷冽。

    云裳闻言,语意越发的低微:“回公子,这是前些日子夫人念奴婢在身边伺候多年一直周到细致,不曾有什么疏忽,所以忍痛割爱赏赐给奴婢的。”

    “哦,说起来母亲在打赏下人方面,似乎做的有些不妥啊!”苏重幕边说边在上首的花梨木大背椅上坐了下来:“按理说,下人做得再是如何出色,也不该赏赐这种珍贵之物。下人们得了这物品,不仅会惹身边的人眼红,关键时候又不能拿来当了换银子应急,倒不如打赏银钱更为实在,云姑娘你说是不是啊?”

    “这……公子说的自是有理,可是夫人也有她的见解。”云裳不敢多言,每答一句都巧妙地捎带了苏母。

    “嗯,能得母亲的赏赐,看来云姑娘平日里很得母亲欢心。不过你因疏忽而将母亲所赏之物遗失,这不就恰恰说明姑娘你做事粗枝大叶,心无防备吗?说起来你可是掌控这府中例钱发放的,做事本应该严谨细致,然而却出了这样的纰漏,而且还闹得府中鸡飞狗跳的,就连西院那边的丫鬟都被牵扯上了。说什么她被我跟前的奴才迷惑威胁,这不仅仅是说府中的姨娘对下人缺乏管教,更是说本公子管教下人无方啊!”

    苏重幕一字一句地说着,听得云裳胆战心惊。他话音未落,便见云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不敢,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粗心大意才让人有可乘之机……”

    “那对紫玉镯既然是母亲赏赐之物,你便该好生收藏,为何会轻易被人偷走还赠予他人?况且这对紫玉镯子,府上的下人也都曾在母亲的生辰宴上见过的,为何偏偏锦红却会傻傻地收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在苏重幕的连声质问下,云裳哑口无言,唯有垂首跪着,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正在这节骨眼上,苏母的适时出现替云裳解了围。她在绣春的搀扶下款款走入堂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裳,又抬眼看了看从椅子上站起身相迎的苏重幕,唇边浮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向苏重幕轻声问道:“哟,这突然是怎么了?云裳这是哪里得罪了我儿?”

    苏重幕看向母亲的眼光中带了一丝厌恶,却只能笑脸相迎:“听说儿子跟前的书僮偷了云姑娘的紫玉镯子赠与了西院的锦红,今儿一早被母亲赶出府了,所以儿子便过来问一问详细情况。毕竟薛乔是儿子跟前的人,这不看僧面看佛面,母亲怎么着也该知会一下儿子再作决断。”

    苏母见自家儿子边说边迎了上来,却并没抬手搀扶她,心内暗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如此一想,她便觉得公主府那边传过来的话并非是捕风捉影之事。她边想边在上首坐了下来,抬眼看着自家儿子,不悦地问道:“这么说来,你这是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儿子不敢!只是觉得此事内有蹊跷,所以才过来问询。眼下府中一切事务是由母亲操办,儿子觉得此事处理的如此草率,日后难免会让人说长道短。”苏重幕嘴上虽是如此客气,说这话的时候却毫不客气地在母亲对面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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