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未料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情绪颇为激动,指着自己的儿子骂道:“你这个混账,她身为堂堂姜国长公主,你怎敢如此侮蔑于她?且不说现今她腹中还怀着你的骨肉,单是你婚后如此待她,她能忍受至今已属不易,你竟还……你……太不像话了!”

    苏重幕对自己的母亲再了解不过了,他挑唇冷笑道:“娘,您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罢了。您只是想借着骂我让自己相信身为长公主的云绰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不过你也是知道云绰的为人,当年柳洵被先王选中为驸马的时候,您也不是曾暗自替儿子庆幸?”

    苏氏被他戳穿了心事,面色显得极不自然,她拿起巾帕轻拭着脸上泪痕,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娘,你难道就没想到过儿子与云绰大婚以来为何待她如此冷淡?在得知她有孕之后,就算儿子对她无爱,也不会不关心她腹中怀着的苏家骨血。这且不说,依着她的脾气,在倍受冷待之后,她早就该闹将开来,又何必隔三差五地让人往您这里捎带消息让您出面寻我前去公主府?”

    苏重幕边说边觑着母亲面色,见她眼眸低垂,索性趁热打铁地说道:“您觉得长公主费尽心机要嫁入苏家为的是什么?她看中的并非是儿子本人,而是儿子左相之职。她本就身份尊贵,又何必要借儿子来锦上添花?关于她的意图,母亲您应是早就看穿了吧?今上虽是女子,文韬武略皆不在话下,素日勤政爱民,深得臣民爱戴,就算是云绰想要翻天覆地,凭她的本事却也是蜉蝣撼树,成不了大器。想来依今上的聪慧,也并非瞧不出她那些小心思,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自是看在与她是同胞姐妹的份上。倘若有朝一日长公主她耐不住生了反心,这下场自是可想而知,到时候也难免连累咱们苏家,所以儿子劝您跟她走得不要太近。”

    听自家儿子这么一说,苏氏略一思忖,顿觉心惊胆战。她知道云绰存了异样的心思,不过却未料她并非是相中了自家儿子,而是相中了他左相的身份。多年前,她也知她这儿子对云绰存了爱慕之心,在云绰辅政时对她极是关照,替她出谋划策,极尽所能地助她打理朝政。这虽与当时他的野心不无关系,但在她这当母亲的眼中,她觉得儿子能娶初见衷情的云绰为妻,且二人郎才女貌,倒也是天作之合。然而经由方才他这么一分析,让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且不说云绰生有反心,单是她现下腹中怀着的不是苏家的骨肉便令她极度失望与气愤。想她好不容易盼来儿子成婚,又盼来快要出世的孙子,谁知一切都是虚幻。

    苏氏受不了如此打击,伸手抓住苏重幕的衣袖,低泣道:“哎呦,我苦命的儿啊,先前是为娘着了别人的道错怪你了。不过……这事你怎么早不对娘说啊?还有,云绰肚子里的孩子,你可知到底是谁的?”

    苏氏的目的很是明显,她原本是一心想要抱上孙儿,谁知道翘首盼来的却是这样令她难以接受的消息。失落、愤恨、悲伤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能现下就冲到公主府找云绰理论。可是尚存的理智制衡着内心的冲动,她心知就算她有勇气前去府上理论也是无济于事,但这口恶气她怎能咽得下去?

    苏重幕悄然观察着母亲的面色,见她眉宇间笼上浓重的阴云,不由重重叹了口气,这才接口说道:“发生了这种事情,母亲觉得儿子要从何说起?她贵为长公主,打小娇生惯养,凡事随心所欲惯了。虽说是下嫁于我,却始终是金枝玉叶,就算她有什么过错,儿子又岂能管教一二?”

    “你说的倒也是,只是……平素我也没瞧见有什么人常与她来往,怎么就突然怀了别人的种?她真就仗着她长公主的身份为所欲为吗?”苏氏义愤填膺地说着,越说心里头的怒火越往上窜。她含饴弄孙的美梦突然被人打破,就仿佛让她由云端坠入地府一般。

    “儿子除了接受、忍耐,还能有什么选择?就算是她腹中怀着别人的骨血,可是儿子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儿子总不能向世人宣称,在与长公主的大婚当日并未有过肌肤之亲吧?且不论这些,单就从她与儿子的身份来说,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宜声张。”

    苏重幕早已在心中分析好情势,他忍耐自有他的道理,而且他觉得凭云绰的野心,早晚有一天她会出事,眼下他能做的,便是筹划在她出事时如何保住苏家,保住他自己。云绰想借他的左相之位与群臣拉近关系,好让李家东山再起。她所打的小算盘,他怎能不知?而且凭月咏的睿智,又岂能看不出她这拙劣的谋划?所以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初李王后亦是手段拙劣地谋害了多名宫妃,先王也是看在眼中,却对她不闻不问。当年宫里头的人只道是他宠爱王后,孰料他之所以任由她为所欲为,乃是因为对她无爱。自打梅妃死后,纵是后宫宠妃无数,却也无一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更何况是他的心了。这些事并非他自个儿就能看破,也是数月前他去了别院找父亲小酌时听他所说。那一日,父亲喝得微醺,跟他聊了许多往日父子之间不曾聊过的话题,因此那些陈年往事也被他捎带了出来。

    “那就由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当成咱们苏家的骨血养着?这……这也太……太不像话了!”苏氏往日里倒是能沉得住气,然而打从纳入府中的小妾怀了身孕之后,便开始急躁起来。

    “这……儿子心中虽然不愿,亦是觉得耻辱,却也是无可奈何,但凡有两全的法子,儿子也不会忍到现下才与母亲说起此事。”苏重幕垂下眼帘,一脸的无奈与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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