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中伺候的宫人闻言,一时也不知所措,暗想着素日里眼前这位陛下与那柳少将军好得蜜里调油,然而到了这般重要的日子却一位不见人影,一位漠不关心,莫非是二人之间闹起了别扭?这宫人内心活动极是丰富,可嘴上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跪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还愣着做什么?且先去通报前去接柳少将军入宫的人,让他们即刻回宫!”月咏见那宫人跪着不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不快,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那……那……敢问陛下,是否待少将军回府后再派人前去接他入宫?”这位宫人闻言,犹豫了半晌后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必了!”月咏仅回了这短短的一句,便拂袖让宫人退下。

    那宫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言,慌忙退了下去。

    将殿内宫人悉数打发出殿后,心乱如麻的月咏负手在殿内徘徊不定。她一是怕柳洵像先前一样不告而别,二是怕柳洵涉险。有时候,他于她,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暖人心扉;然而有些时候,他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让她觉得虚幻莫测。除却担忧与烦躁,她心内又涌无尽的失落。哀莫大于心死,若是这次他再像先前一样,无论他有什么苦衷与理由,她绝不会再回头了!

    虽然她在心内下了如此决定,可是失落的情绪如浓云一般堆积在心头,压得她窒息、心痛。月咏在殿中徘徊了约摸不到一个时辰,忽见有宫人入殿通报,说是兵部尚书柳大人求见。月咏心知柳鸿想必是负荆请罪来了,因此更加确认是柳洵那边出了岔子。心烦意乱的她根本没有心思应付这些,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此刻不召见他,反倒是表现出她太过在乎。

    定了定神后,她忽觉身上衣衫濡湿,才知自己已在殿中徘徊多时。吩咐前来通报的宫人命柳鸿在偏殿稍等之后,她又忙回内殿换了身宫袍,叫来宫人端水净面上妆,随后才回到正殿召见柳鸿。

    月咏才刚从内殿步入正殿,便见柳鸿身子笔直跪于正殿当中。她心内觉得有些酸楚,忙快步走上前俯身扶他起身:“老将军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谁知柳鸿却梗着脖子不愿起身,他垂首说道:“臣养了个不肖子,还请陛下治罪!”

    “老将军快快请起,有什么话还请坐下慢慢说!”月咏见扶他不起,索性从旁边搬了红木大背椅放到他面前。

    二人一番争执后,饶是柳鸿再过固执,也只能听命坐到了椅上。

    “朕已知老将军入宫是为了柳洵的事情,其实这婚嫁之事本就是两厢情愿之事。不过虽说他现下不在府中,也不曾入宫,依朕之见应是有事耽搁了,所以老将军也不必动气,更不必向朕请罪。”说完,她故作轻松一笑:“再说了,就算他真是要毁婚,朕也不会公私不分。他有他的想法,朕也有朕的胸襟。看起来,老将军未免有些小看朕了。”

    柳鸿原只道她再是身居高位,再是文武兼备,却也是位女子,孰料她现下竟能说出这番颇具气度与胸怀的话来。先前还无比担忧的他顿觉松了口气,然而他还放不下心来,忙回道:“陛下胸襟气度自不必说,只是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国君的婚事与国运息息相关,因此陛下与犬子的婚事并非您的私事,而是关乎国体的重要事情。若因犬子的疏漏而耽误了婚事,这乃是灭九族的重罪!”

    “老将军言重了,依朕对柳洵的了解,他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想来是有事耽搁了。左右离大婚尚余一个月时间,足够他整理心情、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月咏见他一脸严肃地说着,忙出言宽慰。话说出口后,她觉得方才所言不仅仅是在宽慰他,更是在安慰自己。也许柳洵真的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未可知,虽说他素日里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但在处理重要的事情上,他一向极是靠谱。

    月咏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柳鸿劝回了柳洵,轻舒了一口气后,柳洵的事情又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心头。方才临行前,柳鸿突然回头对她说了一句:“陛下,洵儿并非像大家看到的那么放荡不羁,他打小经历了太多苦楚,所以比谁都会伪装!”

    她细细琢磨着这句话,觉得柳鸿并非是心疼包庇自家儿子,而是话出有因。她与柳洵相处这么久,却始终摸不透他的心思。她可以感受到他对她情深意重,可他却拒绝让她走入他的内心深处。或许在他心中的某个角落,深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愿让别人探询,即使是最为亲近的人。又或许,他始终都没有把她当作这世间最为亲近的人?!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一日,到了傍晚时分,窝于内殿矮榻上的月咏正闭眸胡思乱想,忽听门边有轻微的动静,她心下一动,便曼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陛下,柳将军前来求见!”

    听见宫人的通报,月咏高悬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心内矛盾纠结,见他?还是不见他?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陛下,柳将军前来求见,现今正在殿外候着!”前来通报的宫人等了良久,却不见里头有任何回应,思忖了片刻便抬高声音说道。

    月咏正思量着柳洵来的目的,她一时也吃不准他到底仅是有事耽搁,还是前来毁婚请罪?若是他前来毁婚请罪,那么她该当如何?听着门外宫人的通报声,她不由轻叹一声,沉声说道:“既是在外头候着,那便让他入殿!”

    “陛下,是请柳将军到正殿,还是入内殿?”外头的宫人犹豫了须臾,语意为难地问道。

    “让他到正殿候着!”

    月咏打算公事公办,便沉声回道。待宫人领命而去后,她便吩咐跟前伺候的宫人服侍她更衣。既然她打算公事公办,所以她索性换上了一身玄朱龙袍去见柳洵。

    当她挑帘而出缓缓步入正殿时,柳洵远远地瞧见她这身装扮,不由暗叫不妙。对于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那一日离开时,他只是与她开了个玩笑。因为她平素总是表现出对他并不在意的态度,所以他便想借机试探,孰料他甩袍而出时,她不出意外地没有叫住他,更没有追上来。他心内觉得有些委屈,因此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不过今日他迟迟未曾回府,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事出有因,所以他现下算是向她负荆请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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