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洵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苏重幕说道:“当年云绰与李家诬陷刘家之事是真是假,圣上只要命人彻查便可发现端倪,所以刘雪娇的出现,对本案并无紧要关系。再者,左相大人因是长公主的驸马,因此查案期间理应回避,所以无论是大人你支持也好,反对也罢,对于这案子并无任何影响。”

    他这话很不中听,却是说中了事实,苏重幕忍不住皱眉说道:“那你先前又何须问我的意见?”

    柳洵的面上依旧带着笑,解释道:“我这不是怕左相大人怜香惜玉,不忍让长公主殿下伤心嘛!虽说她贵为皇室,但当年与李家做下了陷害忠良之事,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人也知晓她要强的性子,若真闹到了那步田地,只怕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吧?若是她一时激愤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怕是要连累府上也说不定!所以若是大人愿意将此事揭过,那我也可以呈请今上,请她定夺。不过呢……这样似乎就太对不起那位刘家小姐了,毕竟她肚子里头还怀着苏家的骨肉呢,是不是?”

    苏重幕听后呵呵一笑,端了茶轻啜一口,随即放下茶盏说道:“柳将军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让我配合你与今上拿下李家。在此件事情上,身为臣子的我确是该有所回避,因此将军先前所言实属多余。”

    “诶,怎么会多余呢?若是大人果真怜惜云绰长公主,想来今上也会体恤左相大人的心情,兴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此事揭过呢?”柳洵朝他摆了摆手,挑眉说道。

    苏重幕闻言也不由挑眉发问:“那依将军之见,陛下是那种眼里能揉得下沙子的人吗?”

    “若陛下不是,想必现下有不少人下场很悲惨吧?陛下初入姜国的时候,朝中可是有不少能臣对她挑三拣四、刻意为难呢!”

    柳洵这番含沙射影的话正中苏重幕要害,想当初他确实没少让月咏为难,也曾发动群臣肆意挑衅,然而月咏不仅既往不咎,反倒是将朝政要务都交由他打理,对他极是倚重信赖。

    柳洵见他不接话,又继续说道:“这且不说,单是云绰长公主复活还朝之事,她亦是不曾多问,并亲自将她迎回宫中以礼相待。说起来,她对长公主虽不算是千依百顺,却也是事事遂了她的心,否则的话,她怎么如此轻易便让她下朝当朝宰相?长公主那点儿小心思,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却也不是由她去了?若真是追溯起来,长公主的母后于她来说,可是有着杀母之仇,而当她查明真相后,不也是未曾让长公主受半点委屈?先王后的帮凶李家不也是活得逍遥快活?说到底,今上的性子还是像她的母妃,若是像先王的话,只怕长公主与李家早就去地府见阎王了吧?”

    苏重幕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细细想了想,觉得月咏确实胸襟宽广。想当初登科宴上她被人刺杀应是云绰的手笔,而她心知肚明却也未曾追究。后来云绰屡有动作要害她性命,而她也是忍气吞生就这么遮掩过了。这且不说,二十多年前,云绰的母后在李家的协助下构陷月咏母妃,并在她临盆之际将其绞杀,要不是月咏命大,只怕都没机会出生。她回宫之后查明此事,为母伸冤,却并未深究,也算是给足了云绰与李家的面子。然而云绰不仅知恩不报,反倒是越发的嚣张,现今私下与李家来往甚密,想来是有所图谋。

    说起来月咏心思缜密,又是天朝暗骑营出身,自是颇具手段,但打从她登基以来鲜少施展,确实算得上是一位仁君。

    柳洵见他垂首沉思,便又接着说道:“打从今上归国之后,几乎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且不说每日忙于政务,还要抽空应付长公主的各种挑衅。对于二十多年前的杀母之仇,她一直隐忍至今,她如此委屈求全到底为的是什么?左相大人不会不明白吧?”

    见柳洵发问,思忖良久的苏重幕深以为是,忙接口说道:“陛下这些所作所为,是顾全大局之举。我国先前遭受叛党之乱数年,多少伤了国体,而今要修复又岂是朝夕之事?现今平了叛党之乱,举国各地恢复生产贸易,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周边邻国频频示好,这皆是陛下的功劳。她登基之后一向勤于政务,诸多事情皆是亲力亲为。私底下来说,上数三代姜王皆不如她勤勉有为。”

    柳洵闻言,不由挑唇而笑:“你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良心,不过……”说到这里,他停下下怔怔地看着苏重幕,隔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兴许在你们的眼里,她为君,我是臣,但是她于我来说是我挚爱之人,我不管她待人是如何仁慈,但凡有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威胁,我绝不会让他活在这世上!其实若不是她一直阻拦,云绰与李家早就滚到地府见阎王了!”

    柳洵这番话并未让苏重幕觉得惊讶,他早就知道柳洵虽上表面上是一副放浪形骸、游手好闲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深沉多谋、决断果敢之人,是位不好惹的主。他觉得此刻若不是向他表明立场,只怕往后都要被他列入对月咏有所威胁的人员名单。他收回放在杯沿上的手,正襟危坐,直视着柳洵说道:“今上为君,我等为臣,自是要恪守君臣之道,绝不敢生二心!”

    柳洵闻言不由呵呵一笑,开玩笑式地说道:“左相大人严重了,若是你真要表忠心,也要入宫当着陛下的面去表,又何必在我面前,这不是折煞我吗?不过,这不是是代表大人并不会偏袒长公主及李家?”

    苏重幕听出他言语间有奚落之意,不过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柳洵见他点头,不由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是大人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我之所以想要为刘家翻案,一来是刘家受了莫大的冤屈,实在是令人唏嘘;二来是李家实在太过嚣张,甚至有人听说其府上还豢养私兵;这三来嘛,我是存着私心,我不愿让月咏受到一点点伤害。”

    说到这里,柳洵又抬首瞟了苏重幕一样,厚着脸皮说道:“想必左相大人遇上了心爱之人,也会萌生保护之心吧?不管雪娇姑娘有没有那个福分,但从大人对她关切的态度上来看,她在大人心目中的份量定是超越了长公主与你的母亲了吧?否则的话,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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