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斐然再怎么有钱也不过一平民,刘奉喜至少是个七品官儿,吕斐然不出来迎也就算了,竟然让他等了近半个时辰,等了近半个时辰也就算了,竟然懒得梳洗,就这么要他进屋相谈,这简直是太不合规矩,太不合礼节,是在以下犯上,是踩着他的鼻子上他的眼。但刘奉喜却听吕斐然终于肯见他,大喜过望,稍稍松开气,慌忙跟管家往吕斐然书房去。

    从前刘奉喜来谈事,只会安排在主厅,到吕斐然的书房还是头一次。刘奉喜跟着管家进来,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吕斐然的屋子。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书房里头跟外头又是天壤之别。

    吕斐然的书房像他这个人,空旷如荒野。数十丈的大屋子,三面大门,三面大窗,竟只摆了一面灰扑扑的软垫,一面案几,一面红木大桌,三面与天花板齐高的书架,和一张丈把长宽的红木雕花贵妃躺椅,除此之外别无它物。物件摆放清奇,犯了诸多风水大忌,躺椅摆在五鬼位,书桌摆在绝命,延年和生气两大吉位却堆了一张破纸篓和一箩筐破烂。一走进去便觉得后背一凉,穿堂风往后脖颈钻,慎得人发慌。

    吕斐然便盘腿坐在那面灰扑扑的软垫上,没束冠,穿着身白色便服,显得脸皮极其苍白,透着一股青气,隐约能看见皮下青色的纤毛血管,虽然是坐着,但能看出身材修长,肩宽,但身板却薄,如纸画的一般,两只袖口宽大,露出两只手,手指指尖圆滑平整,闲适地搁在膝盖骨上,闭着眼,没有表情。

    管家取了跪垫,让刘奉喜坐下,然后低声对吕斐然说道:“爷儿,人带来了。”

    “嗯。”吕斐然眼皮微动,应了一声。管家忙唱了个诺,行了礼,匆匆退下,留刘奉喜一人盘腿坐在空荡荡地大房子里,对着一面不知鬼魅魍魉的脸。

    吕斐然睁了眼,两眼细长如凤眸,眼黑多,眼白少,有神采,更有杀气,这双眼生在这张清冷的脸上,颇有画龙点睛功效,添了几分人气。竟让刘奉喜不由也在心里暗叹,若这人心肠好上一点,那也能是个美男子。

    “我的人今日回来跟我说,你没给姜家人判罪,是吗?”吕斐然问道。吕斐然的声音清凉,为玉石之声,但语调却平,没有任何起伏,和他人一样,猜不出情绪。

    刘奉喜心头一怔,心虚道:“是,但是……但是他们竟然找到了证据!姜家那大丫头不知有什么神通,将我们栽赃的小孩子给弄了来,一下子洗净了罪名,若不是我坚持,今日就要让他们无罪走了!”

    吕斐然道:“那孩子为什么活着?”

    “是那孩子命大”刘奉喜叹息道:“不该死绝,所以扔在雪地里竟还吊着一口气,被姜家给救了。”

    “那是因为你没做干净。”吕斐然冷冷地说,“你该把他杀了。”

    刘奉喜被吕斐然冰冷平缓的声音吓了一点哆嗦,吕斐然口中的那个“它”似乎不带人字旁,像一只猪仔,一只鸡,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吕斐然又问:“今日在你庭上的人是什么来头?”

    刘奉喜知道吕斐然问得是李盛,便道:“那位爷的名号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从京城来的,身份极其显赫,一来便在城东盘了一面大宅子落脚,又买了几百号家仆小厮,添置家具器皿,似乎是要在这儿长住。我又看了他挂的门匾是南兴,估摸是他的名号。”

    吕斐然道:“你是真蠢还是在这儿跟我玩儿猜谜?”

    刘奉喜一惊,道:“爷儿这话说的,我哪里敢跟您猜谜?小的大小就在这小地方长大,苦读多年好不容易中了个举人,磨了不知多少年头才混来一个九品芝麻官,没进过皇城更没面过圣上,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吕斐然道:“名号南兴的就一个,是圣上的十七皇子,为婕妤所出,因生辰与圣上相克,犯了大忌。所以自小不受宠爱,先是发配到边塞,成年后又马上召回京城收了兵权,草草封了个南兴王的名号打发,圈下这块破地方给他当封地,也是狼狈至极。”

    刘奉喜默默听着,心里大为震惊,他只知道李盛身份显赫,没想到竟然显赫到这种地步,不由开始盘算起该如何巴结是好。虽说落地凤凰不如鸡,但再怎么样亲生儿子还是亲生儿子,不会有隔夜的仇,刘奉喜极其有信心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圣上想明白所谓的出生不详只是算命瞎子的一句胡诌,然后将李盛召回去,这时候他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能跟着荣华富贵了。

    但这不过是后话,有权是好,但钱也不能不要,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现将吕斐然安抚下去,于是刘奉喜道:“是,是……可是吕爷,要我说,就算姜家没定下这罪名将人放了,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刘奉喜怯怯地偷看吕斐然的脸,只见吕斐然细长凤眼里瞬然闪过一丝光亮,却没说话。

    刘奉喜咽了口唾沫,认真分析道:“吕爷请听我讲,我们此番的目的,不就是要将姜家的名声弄臭,让他们做不成生意吗?现在不说真假,全城人都相信姜家布匹里的染料有毒草。大家都在骂,骂姜家是大奸商,卑鄙之极!这样下去,还有谁会买他们的东西?不都……不都转头买咱们吕氏的么?”

    刘奉喜说完心中窃喜,他胡邹的这番话说得可真是好极,不说别的,就连他自己都信了。谁说世上没有双全法,他这一招多高明,不仅能讨吕斐然的喜,还能把李盛那边给糊弄过去。

    “可当日刘大人可不是这么答应的。”吕斐然冷声道。

    吕斐然又道:“看来贵人就是多往事啊,若刘大人不记得了,我便来提醒提醒您,那日刘大人答应的可是将姜茂财定罪,封掉姜记布庄,让姓姜的全部彻底从喜庆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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