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两条浓密纤长的眉皱了起来,在两眼只见蹙出一排淡纹,李盛的心跟着不由一起来,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轻柔地点在姜茂欣皱起的眉头间。

    姜茂欣睡得正沉。

    从衙门回来以后,她便安慰哭得死去活来的娘的和嫂嫂,照顾一个妹妹和一个小弟,这么忙进忙出直到半夜才好不容易睡下了。一睡下却开始做梦。在梦里娘在桌边捂着面哭,一边哭一边痛恨她是害人,没能耐把哥哥弄出来,然后她又梦见爹进门,还是穿着和以前一样的大褂子,进来给她娘拍背。爹却没骂她,只是无奈地对她摇头一笑,笑容失望至极。

    她觉得难受极了,心压着块石头似的堵得慌,开始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梦,因为无论在是虚幻还是真实,她都是这么的没用。突然她觉得自己的眉间一松,猛地睁开了眼,却看见李盛倚在床沿,而他的手指,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点在她的眉心。

    “你怎么在这儿,嗯?”姜茂欣迷迷糊糊地起了身,身体往前一倾,李盛未来得及躲,两人的鼻尖险些碰在了一起。

    姜茂欣只觉得自己的鼻尖一凉,萦绕着深冬屋外的晚风寒气,一股隽永的酒香,和极其清淡的几乎难以分辨的清香。

    李盛没料到姜茂欣会突然睁开眼,整个人猛地一愣,觉得自己的嘴唇几乎就要贴上另一瓣柔软的东西,慌忙往后躲开,收起了手,握成虚拳的形状,抵在唇边,轻咳道:“我……我有事跟你说。”脸颊在月光烧得发烫,

    “你不能这样的,”姜茂欣半撑起身子,她的话在指责李盛莽撞,但声音却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你该走正门,先跟门卫递了名帖,再跟我祖母通报了名号,才能进来的。”

    说了这么多话,姜茂欣已经全醒了,用手背揉着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李盛曾这般冒然的来过一次,她此时或许也会吓一大跳,但现在她竟一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但……但事出紧急,明日就来不及了。是关于你哥哥的。”李盛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上有一个东西勾了勾,发痒,他低眸一看,姜茂欣侧倚的身子垂下了一缕发丝,正扫在他的手背上。

    李盛忙动了动身子,往边上躲了躲。他将眼睛一撇,正瞥见姜茂欣微微敞开的中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那锁骨微微凸起,盛了一片荧荧月光。

    李盛默默扭过头,看着虚掩的窗,继续道:“你只用听着就好。”

    “嗯,”姜茂欣揉了揉眼,带着鼻音道:“我听着呢,我哥哥怎么了?”

    李盛道:“刘县令收买了你们染坊的一个伙计,拿到你们染坊染缸上封口用的封条。”

    姜茂欣问道:“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李盛道:“也是无巧不成书,刚刚跟朋友喝酒,正好撞见有个人欺负一姑娘,抓着他一问,说是你们姜记染坊的,叫姜卫护,再一追问从何来的钱,便牵扯出来有人愿意出钱买你们染缸的封条。对这事你可有办法对付?”

    姜茂欣思忖半晌,道:“姜家的染料是祖传秘方,工序极其复杂,怎么配药怎么封口,放多少天,都有严格规定。所以如果染缸是被人开过的,就算封条用的是真封条,也依然可以分辨出来。但这些方子全都是传男不传女,只有祖母跟我哥哥知道。”

    李盛道:“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姜茂欣摇摇头。

    李盛不悦道:“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姜茂欣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女儿日后是别家人,说难听点,就是外姓,祖传的方子不能被他们偷去了。”

    李盛回头看向姜茂欣,见姜茂欣一脸故作轻松,眼里却也是无奈,便冷哼了一声,道:“什么传男不传女?传给你这样的聪明女儿不比传给草包儿子好?”

    姜茂欣弯了弯眼睛,却不说话。

    李盛道:“你还有办法么?若实在没有……”他顿了顿,又道:“我也能想办法帮你把你哥哥弄出来,只是手段或许不正当了些。”

    姜茂欣笑了一声,李盛倚在她的床边,银色腰带上系着的一枚金镶玉吊坠,正好垂在了她的床榻上。姜茂欣伸手将玉佩拾了起来,放在手里玩。玉佩凉飕飕的,很像他方才放在她眉间的手指。“不用。”姜茂欣道。

    李盛扬眉,道:“为什么?”

    “你很为难。”姜茂欣道。

    李盛道:“为什么这么说?”

    姜茂欣轻笑了一声,手指玩着冰凉的玉佩,道:“如果你不为难,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帮我了。”

    “你……你这小丫头片子。”李盛低眸瞧着姜茂欣,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前额。不轻不重,却有些太过亲昵。他摇摇头,原来女人太聪明了也不好,让他的小心翼翼显得很笨拙。

    姜茂欣放开玉佩,翻了个身,抬眼看着木床的床楣,棉被里的一只脚搁在了另一条腿上,让棉被鼓起了一个包,“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李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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