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李盛微颔,却见姜茂欣看着他。

    那丫头纵然心思细密,但也还有些孩子气,心里想着什么,脸上便写得明明白白——她是不会要他这个钱的。

    “我不要你的钱。”姜茂欣开口了。

    姜茂欣觉得李盛要么是把自己当好施周急的大善人了,要么是把自己当散钱财神。可实际上他那人就是个蠢蛋!不将钱当回事,他压根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厚此薄彼。

    她一点都不想李盛再这么帮她了。开始只是欠一顿酒,再是一个人情,现在终于到钱了,她觉得自己越欠越多,还不了,也还不完。

    李盛在心里直摇头,这丫头看来还要磨上几年。

    若是别的人听了去了这他这话,谁不乐意敲他一笔冤大头?可她倒好,连利用人都不会。

    李盛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搁在一旁,长指在那茶几边上一磕,道:“不过这钱可不是白给你们的。”

    李盛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姜家是做生意的,图的是一个钱字,我虽然不做生意,但钱这种好东西我也喜欢,想多多益善才好。所以我会给你们一笔钱,但你们用这钱生了多少,都要与我四六分;赔了多少,便算我运气背,不关你们的事。你说怎么样?”

    李盛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赚了钱便分他一杯羹,赔了钱由他来兜。

    掌柜是个明眼人,知道李盛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姜茂欣将这钱拿得心安理得一些。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掌柜的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最后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大概含金匙羹出生的富家少爷,天生就爱与人为善。

    李盛是个冲动的人,但他每次冲动其实都是经过缜密的权衡的,只是这个过程太快了,让人来得及反应,便说他鲁莽了。

    他并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便为她做任何事,什么所谓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他看来,仅仅是一个人在展现他可以愚蠢的程度罢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这钱他自然不是白给的。

    他看好的其实不只是姜记上好的布料,还有姜茂欣的头脑和胆识。她是个有冲劲的人,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推她这一把,她便可以借此机会向上次一样大赚一笔,甚至比上次赚得更多,甚至可以再次成为这座里最富有的商户,甚至气死姓吕的那个王八羔子!

    他便什么也不用做,连手指都不消动得,就能从中得来一大笔。瞧瞧他这算盘,瞧瞧他这脑子,不当商人真的是可惜了。李盛开始有些怀才不遇地伤感。

    姜茂欣心里有些动摇了。

    李盛这是在给她找借口,打着大家一起发大财的旗号,在悄不支地推她一把。

    丝棉生意可不是个小生意,姜家若是真要好好做,那什么都要从头开始。得从吕家手里抢蚕丝收,得从爹留下的书简和上一辈的熟练纺工那里一点点理出最初的方子,还得想办法招揽顾客。这些说起来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可真做起来,那每一样都是要钱的。

    进蚕丝要钱,请纺工要钱,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钱,就现在姜家有的那几个子,留着维持生意还勉强能凑合,若真要玩个大的,那也只是杯水车薪了。现在她若是由着性子将这事推了,面子上是保了个体面,后头要吃苦头的,可就不只她一个了。

    李盛见姜茂欣脸上有软化的迹象,便不再多说,起身告辞。然后第二天便派人将银子和契约送了来。

    东西全都讲规矩放好,银子是用官家木箱装着,全是雪花官锭;契约用小木盒托着,白纸黑字写好了金额和率计,页尾盖了李盛的纹章,纹章上的字有些看不太清,繁琐的笔划交织在一上起,远看像一只愈飞的龙,似乎是李盛的字,姜茂欣勉强辨认,认出了一个“南”字。

    掌柜眼睛都看直了,连连感叹,“我的天!昨天我还以为那位爷只是说说笑说,没想到这才多少会功夫,便将东西全送来了!从京城来的爷就是气派,说一不二。这么多钱,什么也不干,就够我们进好些丝绸去卖了。这棉花生意能赚钱,丝绸生意也能赚钱,为何放着丝绸生意不做,还要去捣鼓……捣鼓什么棉?”

    姜茂欣读着契字,头也没抬地说:“钱虽然是送到我们手里了,但该怎么花也不能由着我们乱来。昨日同十七爷说好的,借了我们这些钱专门做丝棉生意,我们一不能乱改,二不能乱花。”

    掌柜大失所望,嘴上虽然没敢说姜茂欣的不是,但心里极其不乐意——有钱不要,这莫不是傻子么?

    丝绸生意有人做过,可丝棉生意却没有。虽然丝棉生意或许利润更大,但利字当头一把刀,多少人却是栽在了这儿。生意场上,大家走得都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而像姜记这样的大家,身上值钱东西多了,什么都得瞻前顾后,万万有不得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劲头!

    而姜茂欣就是太年轻了,没吃过没钱的苦,也没在钱上栽过跟头,不知道百事自保为先,把钱赚到了还管什么别人的死活?

    掌柜便道:“小姐,那位爷昨日可没把这话说这么明白。他只将钱给我们了,我们怎么花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到时候得了好处,便跟他分,再添些银两当个谢礼,就算那爷知道我们玩了心眼,也会看在这雪花纹银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茂欣便道:“这几天铺子里来了多少人,掌柜的您都看见了,城东的富夫人,还有昨天的十七爷,他们都是城里的上等人,有过见识也说我们的丝棉好,更何况城里其他人了。如果真做成了丝棉生意,我们可就一家独大,没人能与我们争,这哪儿是丝绸生意的那点蝇头小利能比的?”

    掌柜说:“人都是眼瞎得多,识货的少,这做生意赚钱赔钱都是常事,只是赚到的总是少,赔了和总是多!”

    姜茂欣沉默了半晌,收了契子,抬眼看着掌柜,微笑道:“周掌柜,您是想抓一辈子小鱼小虾,还是一次抓一条真正的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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