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姜茂财早回,没去外头喝酒,在家闲坐。娇儿便来陪姜茂财,奇道“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爷怎的突然改了性,开始坐家了?”

    姜茂财便道:“城里突然传了风声,说有巡抚四处暗访,就要到这里来了,我收着了风,这几日便不敢再往外面去,要避过风头。”

    娇儿便道:“那你也莫往刘大人那儿去了,他手上不干净,巡抚若要来,第一个便是要拿他开刀了。”

    姜茂财没做声,只是喝茶。又坐了一会儿,姜茂财的一小厮过来,跟姜茂财报告道:“刘大人在福来酒楼喝酒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位公家,二话不说便将大人给抓去了。我四处打听,说是刘大人被人告发,说拿了官家钱,巡抚查到他手上有钱,所以抓他。”

    姜茂财道:“今日我本是要同刘大人喝酒的,但我听着风声,所以没去,没想到真避过去了。”

    娇儿便道:“爷是好命人,身上只有好事儿,没得坏事儿。但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爷日后还是少与他们来往。”

    姜茂财问小厮:“刘大人抓了去,夫人呢?”

    小厮道:“不知,应该刚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那小厮刚说完,周芳儿的丫鬟便来,说夫人要请姜家少爷过去。姜茂财立马就要去,娇儿便不高兴道:“我说的话,你总听不进去,就算听进去了,那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我方才说了莫再与他们纠缠,你怎么还要去?”

    姜茂财便道:“已经牵扯到了,那便是一根绳上的蚱蜢,现在刘大人有了麻烦,我便去照应一番,日后我有麻烦,才有人照应你们,我这也是为你们好。”

    娇儿便道:“好好,你若非要去你便去,谁还能说得过你?若刘大人知道你那糟心事儿,你看他还照应不照应我们?”

    姜茂财道:“行了,你少说些不坏话,我去瞧瞧,瞧完立马就回。”说完匆匆就走。娇儿在屋里啐道:“瞧完就回?我看是将裤子穿好了再回罢!”

    姜茂财去见周芳儿,周芳儿只穿了身艾绿色地百蝶花卉纹妆花缎褙子,下面杏黄底蹙金琵琶绿叶裙,披了身月白色云丝薄烟纱,两眼带泪,如潋潋初弄月,踉踉跄跄奔出来。

    娇儿一头扑进姜茂财怀里,如泣如诉道:“姜家少爷,您是大好人,可得帮帮我家大人。大人他为官多年,手头上有点不干净,那是常有的事儿,又有几人能一身清白?若是想抓,一抓就是一个准,偏偏要抓他去,正是因为背地里得罪了人……”

    “我问衙门的人怎么办,他们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办法寻个人情,便能将大人放出来。可我一夫人,上哪儿找这情面?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姜家少爷有这能耐。姜家少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帮帮大人罢。我不求大人现在便能出来,至少少吃点苦头,那也是好的。”

    姜茂财道:“嫂嫂莫急,先同我说说,大人到底是为什么抓进去了?”

    周芳儿便抹泪告诉姜茂财:“大人今日出去同人喝酒,不知道怎么的,便来人求他办事,那人是大人的乡邻,求的又是求包修葺城墙外院的小事儿。这种事儿油水多,本来就有多人盯着,送礼的也多。大人见又是乡邻,于是便将那礼收下了,打发那人回去等消息。没想到他刚将礼收了,便从外面进来人,说他贪赃枉法,便抓了他去。后来我听出,这新来的巡抚跟上头坐了汇报,说今年要抓着九十九个贪官,现在一年过了一大半去了,只抓着十来个,于是急的很,干脆亲自下套,没想到将我家大人给套进去了。”

    姜茂财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儿,这只是小事儿,嫂嫂不必放在心上。”

    周芳儿问道:“爷有什么法子?”

    姜茂财便道:“我虽然与这巡抚不熟悉,但我也认得不少人,纺织局的周侍郎和少卿我都认识,他们也是能在朝堂上说得了话的人物,我同他们送份厚礼,让他们卖个面子,与巡抚大人说说情,便能将大人放出来了。”

    周芳儿道:“若那巡抚不知变通,怎么办?”

    姜茂财便笑,道:“会专门设套子的人,怎会不知变通?而是太知道变通了。抓谁不是抓?嫂嫂不也说了么?是人便总有手上不干净的时候,多如海中之鱼,放了这条,再捉上一条就是了。”

    周芳儿便给姜茂财取钱,先是拿了五十两的金元宝,又是几百两的银票,要给姜茂财拿去做人情。姜茂财将金元宝拿了,道:“金子比银子有用,这些银票嫂嫂自己收着,日后还有要用钱的地方。”

    周芳儿便道:“这这些金元宝,可够?”

    姜茂财便道:“周大人好字画,买人情要投其所好,我那里刚好有一副吴道子的仙人图,是宋代拓印,也值不少钱,我连这金元宝一同给他送去,他自然会喜欢。”

    周芳儿又谢过了,道:“姜家少爷先替我收着,我屋里还有些两盒首饰,和两箱锦缎,值不少钱,也先放在爷那儿。大人他眼皮浅,只知眼前小利,不知长远,也不知防人,像今日之事,日后难保不再有。这些钱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为的是我日后生计,我若继续放在这儿,难保不被他赔个干净。”

    姜茂财便问道:“大人若回来问,你怎么说?”

    周芳儿道:“这些东西带过来后我都藏着,没让他看见,也没让他知道,爷只管拿去便是。”

    姜茂财便问周芳儿:“你那东西,都是用什么装着的?”

    周芳儿便道:“首饰银两用两木匣子装,锦缎布匹是用两只大木箱子。”

    姜茂财想了想,道:“你先去找两只食盒,将食盒里头的隔层去了,装首饰跟珠宝。”

    周芳儿便叫丫鬟拿食盒,将装首饰珠宝装进去,姜茂财让小厮将食盒提着先拿回去。

    又对周芳儿道:“剩下两只大木箱子搬进搬去太招人眼,你先等着,我回去准备准备,夜里再来。”姜茂财回去后便吩咐家里下人,准备两匹老马,马蹄上头用布包好,趁着夜色,无声无息赶到周芳儿处,周芳儿便从偏院出来,将两只木箱挂到马背上,老马又无声无息将东西驮回姜茂财那儿。这事儿除了姜茂财周芳儿,加那两匹马,再无活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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