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的话太出人意料,沈南星顿时呆住,不知道怎么回应。

    看着女儿的表情,陈氏眼中更是黯然,果然也是要走的。

    “你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念头,我也管不住你们。”陈氏语气低落,“我知你人虽跟着我们南下,心里,却惦记着别处,是记挂今日那个郎君吗?”

    沈南星没想到陈氏平时糊涂,此刻却这么精明。

    其实是沈南星忽视了,陈氏本就是一个慈母,对儿女们无微不至,自然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

    “娘,你生气了?”

    陈氏笑了笑,摸了摸沈南星的头发。

    “我不让你哥去,是担心他出事,我也自然担心你,也希望你跟我们一起去洞庭。可就像你哥铁了心从军一样,你即便被我逼着离开,心里也不会快活,只怕早晚有一日也是要跑回去的。”

    沈南星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氏还真说对了,自己是打算送家人一离开北疆的地界,就偷偷跑掉的。

    陈氏看着沈南星的样子,心里也有了数。

    “我虽对那楚公子的身份地位都不太懂,但我看得懂他的眼神。他那一双眼睛里,有你。这我就放心了。”陈氏揽住女儿,语气温柔,“这个世道,当女人不容易,你命里姻缘坎坷,如今能遇见这么个情投意合的,娘心里也高兴,只是偏偏就撞上了这样的乱世,哎……”

    “娘……”

    沈南星性格坚毅,很少和陈氏谈起这些女儿家的私己话,如今听着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却有这么多忧虑,心底很是感动。

    陈氏虽然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农妇,却有着天下母亲一样的善良伟大。

    “你放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嗯!”陈氏拭了拭眼角,牵着女儿回到楼上。

    “你是这家里最有本事最有主意的,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不拦着你。”陈氏站在房门前,神色认真,“你要去便去,但无论如何先顾好你自己,我们在洞庭等你,你的家永远是你家。”

    沈南星既觉得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被浓浓的愧疚给盈满,可算是体会到了哥哥的心情了。

    “娘,先去睡吧,我会将你们送出北疆的,别的以后再说。”

    这一夜就在几人的辗转难眠中过去。

    次日一早,沈家人就重新启程。

    对于沈川柏的消失,大家仿佛都有了默契,绝口不提。

    只有卓玛年纪小,却被沈川谷转移了注意力,打个岔就忘了这回事了。

    燕九和沈天柱轮流驾马,一行人日行夜宿,终于在三日后踏出了北疆。

    从北疆最南边的城镇望南镇出来,沈家人坐在茶肆里看着通往南方的官道,脸上都显现出松快又迷茫的神色。

    甩开了战乱之忧,可前路漫漫,让人无措。

    沈南星早已打听好路线。

    “顺着官道往前走,穿过关中八郡,再渡过扬子江,便是洞庭郡了。这后面没了危险,你们不必赶路,可边走边游览,差不多三月就能到。”

    几个小家伙早在马车里闷坏了,听说可以一路游玩,都露出开心的表情,只有陈氏心里明白沈南星的意思,有些低沉。

    燕九听了沈南星的话,也立马抓住问题,扭头对她做口型。

    “你们?”

    沈南星将燕九拉到一边。

    “燕九师傅。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燕九心里直打鼓,这沈南星可很久没这么叫过自己了,他不禁板起了脸。

    沈南星行了个大礼,“我要拜托你一路保护我家人的平安,将他们送到洞庭!”

    燕九直起身子,抓住话头,“你要去哪儿?”

    话音未落燕九就明白过来,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你要去找主子?不行!主子走前给我下过命令,让我看好你,不准你回去的!”

    沈南星知道燕九没有那么容易说服,所以也没有啰嗦,态度强硬了起来。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除非你日日夜夜看着我,否则我随时都能走!你也知道,我也算有点本事。”

    燕九看着沈南星的神态,明白她是说真的。

    “可……”

    “燕九!北疆那边情况很不好,这几日我夜夜睡不着觉!一想到万一……我……”沈南星难得吐露了心里的恐慌,她发红的眼睛让燕九不知该怎么阻拦。

    “燕九,我将我全家人的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你能否答应我,保他们平安无事?”

    燕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定不辱命!”

    “好!”沈南星眼中发出坚毅的光芒,“从今日起,我沈家老少全都交托给你,我定会拼了性命保你家侯爷平安无事!”

    沈南星此刻身上散发出的自信与勇气让燕九震动,竟对这个少女的话坚信不疑!

    家人的安全终于有了保障,沈南星此刻恨不得立马飞回北疆。

    她悄悄背起了包袱,捏了捏陈氏的手。

    “娘,我走了,你们保重!”

    陈氏落下泪来,将一个热馒头塞进她手里。

    “别出事!否则娘也活不成了!”

    沈南星咬了口馒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随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小卓玛玩儿渴了过来喝水,看着远去的背影懵懂地问:“姐姐去哪儿啊?”

    “她去找她的平安喜乐去了。”

    “找得到吗?”

    陈氏摸了摸卓玛的头发。

    “会的,天涯海角,都会找到的。”

    沈南星策马扬鞭,一路疾驰在返回永安镇的路上。

    而她却不知道,这几日,永安镇几度告危,北胡人兵强马壮,一次又一次连续不断的攻城,已经让人数有限军备不足的北疆驻军苦不堪言。

    若不是沈南星重新对队伍划分训练,加上华修他们弄出的新兵器,只怕这永安镇早就破城了。

    可再高超的战术,在敌众我寡的车轮战中,都无法弥补硬实力的欠缺。

    楚樾穿着染血的甲胄,眉头紧皱地看着城外不远处北胡人的营帐。

    “城里的储备,还能撑多久?”

    邢敏齐也是熬得双眼通红,一介文官此时也披上了铠甲,狼狈不堪。

    他满面忧色,“粮食还早有准备,还能撑个月余,只是弓箭兵器,实在是短缺得厉害!”

    楚樾捏了捏鼻梁,也是一筹莫展。

    两人正商议着,突然就听到底下传来叫声。

    “楚大人!北胡人又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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