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不出三日,楚樾求娶了一个命里带煞的寡妇的风流韵事,便在金陵贵族间传的沸沸扬扬。

    更有那好事者,当面在老太君面前嚼舌根,气得老太君当场便掀了郑国公家做寿的宴席桌子,差点儿没当场与人撕扯起来。

    听说那天一回去,老太君便在侯府门口将楚樾暴揍了一顿,至今还在楚家祠堂里跪着……

    金陵贵族有些年没见过楚樾这胡闹的架势,颇有些津津有味。

    不过谁也没把这事儿当真。

    毕竟老太君是谁?楚樾是谁?

    别说看不看得上了,就冲着楚樾侯府独苗的身份,老太君也势必不会让一个克夫的女人进门。

    直到一直赐婚的旨意下来,所有人都没能回过神。

    那天听到探子回报,楚樾在祠堂里都跪晕了,老太君愣是没松口,甚至还放了除非她死也不能让女人进门的狠话,萧太后高兴地在寝殿里笑弯了腰,直喝了三碗燕窝,放下碗便神清气爽地拟好了赐婚的旨意。

    她甚至都没有召见木胥。

    她知道,镇北王府和楚樾,必然会尽全力促成这婚事,不必她操心。

    呵!

    “哀家如你们所愿,沈南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赐婚的旨意,连同沈南星被封为云华县主的旨意及赏赐一道到了新入住的将军府,将沈家所有人都震晕了。

    萧太后心里舒畅,出手也十分大方。

    各色赏赐极贵重又丰厚,场面极为隆重,传旨的队伍甚至敲锣打鼓,专门从侯府门口经过绕道将军府。

    整个金陵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沈川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沈南星接过两道圣旨,问传旨的太监:

    “公公,圣旨上真这么说?”

    那太监当他惊喜过度,掐着嗓子说:“这还能有假?咱家亲自从太后娘娘手上接的旨!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县主您就赶紧筹备婚事吧!”

    沈川柏还想再问,被沈南星制止了。

    沈南星还算镇定,让沈连翘取了荷包打赏过来传旨的公公,亲自送了队伍离开。

    待人走远,沈川柏便急吼吼关紧了将军府的大门,将妹妹拉进了里屋。

    屋里,陈氏和沈天柱互相搀扶着,虽不至于失态,但人依旧微微颤抖。

    关于玄月国的事,沈南星除了告诉了沈川柏,并未和家中其他人说。

    一来是如今生活喜乐富足,实在不必将家人也卷入这些不必要的事情里去。

    再则沈天柱几十年都被沈老太苛待,过得是猪狗不如的生活。沈南星担心他知道自己其实出身不凡的话,反倒会心生不平和怨恨,心态失衡过不好日子。

    与其这样,不如不说。

    所以沈南星从宫里回来,也只是说太后奖赏哥哥战功,顺便封了自己做县主,并未提及殿中求婚的事。

    沈南星压根没想过,萧太后会同意赐婚的事。

    “大丫……这,究竟怎么回事啊?”沈天柱愣愣地问。

    沈南星张张嘴,一时语塞。

    陈氏却想到别处,将沈南星拉到一旁,悄声问:“这些年不管娘怎么问你你都不说,今天你给我说实话,他是不是笑笑的爹?”

    沈南星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氏眼圈一红,走到丈夫身边,难得强势地张罗起来:

    “问那么多干什么!这是太后赐的婚,还能抗旨不成?赶紧从现在开始准备起来!

    五丫,下午你就陪娘去选布料!还有大丫,你那店里的事儿也放放,赶紧把绣活儿做起来!

    哎哟,老大的婚事还没张罗清楚,这又来一桩,可要忙死我!”

    陈氏一边抱怨一般脚不沾地地开始忙碌起来。

    可眼角还是挂着喜悦的笑意。

    沈南星神色复杂地看着忙碌又喜悦的家人,心底却沉甸甸的。

    同一时间,传旨的队伍回宫复命了。

    “如何?”

    萧太后问贴心的內侍。

    “回禀太后娘娘,那沈家自然是喜不自胜,不过侯府就热闹了,说是老太君当时就气得晕厥过去,老侯夫人也是对着儿子又哭又打,闹得隔壁国公府都听到了……”

    萧太后得意极了。

    看你们还如何得意!

    第二日朝会。

    萧太后看着下面的官员,不经意道:“县主和沈将军是同胞兄妹,又一同订了亲,哀家想要他们喜上加喜,婚期让他们定在同一日,由宫里替他们主持!按规矩,要由礼部的官员经办各项礼仪。可有合适的人选?”

    “邢家小姐的哥哥邢书远曾在礼部任职,如今在翰林院。”礼部尚书是萧赫的门生,上前一步答道。

    “如此甚好。”萧太后吩咐道,“那便着邢书远经办此事。”

    邢书远不是对沈南星有情吗?

    那正好,我便让你们皆大欢喜!

    想着到时这几家因为一个普通农女闹得撕破脸,萧太后急不可待地高兴了起来。

    而如她所料,那天朝会的口谕传到翰林院时,邢书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虽然早就知道沈南星不可能答应自己,但邢书远还是想试一试,所以当昨天听说赐婚的旨意后,除了难得的醉了一回酒,邢书远还是沮丧且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高高兴兴接下这个差事。

    而看到到沈家宣读流程章法的官员是邢书远时,沈南星也是惊讶又尴尬的。

    照本宣科完成了任务,邢书远收起文书,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南星。

    两人相对无言,各有心思。

    “南星……”邢书远踌躇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你是愿意的吗?你若说你不愿意,我……我……我能带你走!”

    沈南星震惊又感动地看着邢书远。

    她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邢书远是个执着于读书明理报效朝廷的人,而且他更是一个对忠孝礼义极端看重的人。

    可他现在却说,如果不愿意嫁,他就带你走。即使这意味着要放弃功名,背弃家庭,有违礼法。

    邢书远愿意打破所有自己的原则,说出这句话,沈南星极为感动,却更不能接受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情意。

    眼中噙着泪水,沈南星笑着摇摇头。

    “莫说胡话了!当年我就说过,等着你飞黄腾达了我跟着沾光的,你怎么能当逃兵啊!”

    邢书远肩膀垮了下来,他知道,沈南星是在拒绝自己。

    不管她和楚樾会是怎样的结局,自己始终是个旁人。

    沈南星从没给过自己候选的机会,这是她狠心却善良的尊重。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邢书远抬起头来,真诚又专注地看着沈南星,眼神一如当初小巷初见时那样清澈又干净。

    “那我便亲自送你进侯府,亲手将你交给他!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若在侯府不幸福,我随时愿意带你走!”

    说完这句话,邢书远点点头转身就走。

    背影有些仓惶和落寞,转瞬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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