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险些被我这个问题吓得一个踉跄,她黑着脸,无奈的瞥我一眼:“二小姐,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含蓄?”

    我吐吐舌头,含蓄是什么,可以吃么?

    奶娘突然转而一笑,温柔的抚摸着我的额发,缓声低语:“真想瞧瞧二小姐日后披上红装嫁人的模样,若是可以,奶娘真希望到那时候也能陪在二小姐的身旁。”

    “奶娘自然会陪在我身旁,若我日后嫁人了,奶娘还要帮着我挽发呢。”我道。

    奶娘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偏过头去,不再看我。我怔怔,起身握着奶娘的手:“奶娘,你怎么了?”

    奶娘摇摇头,但语气却是有几分颤栗:“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不能陪伴二小姐一辈子,突然有些伤感了起来。”

    奶娘的眼眸氤氲了雾气,嘴角的笑容透着哀凉叹息。我有些诧异奶娘的情绪变化,刚才还是有说有笑,为何就突然红了眼呢。奶娘低头,拭去眼中的泪,我的心随着奶娘眼中的愁绪揪了起来。

    我抱住奶娘,依偎在奶娘的怀中:“奶娘,这辈子你会永远陪在我的身旁的。陪着我长大,陪着我嫁人,陪着我生儿育女。日后奶娘老了,我也会孝顺奶娘,这辈子与奶娘不离不弃。”

    奶娘的身子微微颤抖,我抬头,她清秀的脸庞不知何时被泪水打湿,溢在脸上,成为融不去的愁。我心重重的一沉,惊慌的捻着鲛帕为奶娘擦拭着泪水。

    “奶娘,你为何要哭啊?”我不明白,我真真是不明白,奶娘不是伤月悲秋之人,为何会同娘亲般动情落泪。

    奶娘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贴在脸上:“小姐,我的小姐。奴婢也希望,能如小姐所说的这般,一辈子陪着小姐你,不离不弃。”

    我望着奶娘,猜想着,奶娘心中定是装了心事。可无论我如何问,奶娘只是含糊过去,不回答。但没有过去多久,在一个热闹的夜晚,我终于明白奶娘的苦衷,奶娘的愁绪。

    若是我能提前读懂奶娘心中的苦,我一定会拼命阻止奶娘,不让她犯傻。可是一切都晚了,我不是神仙,我不懂读心术,我救不了奶娘。

    连着几日,窗外大雪纷飞,院中的落雪掩盖了青石地,白花花的一片。洒扫宫人每日都会打扫落雪,可到第二日清晨,院中又堆积一片厚厚的白,周而复始。

    转眼便到了我十一岁的生日。我的生日每一年都一样,各宫的娘娘会差人送来好多礼物,五花八门快要摆满整间屋子。

    当然,皇上的赏赐也落不了,金银珠宝,玉器首饰,金灿灿的一片,快要闪瞎我的眼。我感叹,不愧是一国之君,出手真真是大方。

    魏怵廉送我的是一只小猫,白白的,卷缩身子的模样像一团元宵,我便唤它元宵。元宵生得很是可爱,眼睛是圆鼓鼓的棕色,三角鼻子是粉色。它很是黏人,趴在人的腿上能够睡一天。

    而魏怵修送我的礼物却让我崩溃吐血,他送我的居然是一条狼狗。而且并非是小奶狗的模样,而是高大威猛,张着血盆大口,仿若一口就可将元宵囫囵吞下。我与奶娘在院中为它搭建了暖和的窝棚,用铁链子将它栓在树下。

    取它的名字时我有一些苦恼,我灵光一闪,既然是魏怵修送的,那唤它“修修”好了。我刚取好名字,就被黑脸的魏怵修胖揍一顿,在魏怵修的威逼利诱下,狼狗的名字最后叫“瑶瑶”,嘤嘤嘤……

    我与魏怵修魏怵廉还有姐姐在院中玩闹了一天,在傍晚时,我们却意外的得到皇上的圣旨。宣读圣旨的是在皇上身旁伺候的徐公公,徐公公年过半百,两鬓已经斑白。

    娘亲携着我与姐姐一同跪在地上,涎玉宫的所有宫人跪了一地,魏怵修与魏怵廉二人也规规矩矩的下跪听旨。

    圣旨很长,公公足足念了有半炷香的时间,我听了个大概,圣旨说,感念我的父亲永宁候治理边关永宁县数十年,卫国有功,特许母亲与我们在三月春暖之季回边关与父亲团圆。

    母亲早已泣不成声,这份圣旨,她已经等了十一年。娘请从徐公公手中颤巍巍的接过圣旨。唤来宫人,将最贵重的赏赐给了徐公公。

    我没有说话,姐姐亦没有说话。娘亲的喜悦我明白,她在宫中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终于等到和爹团圆的时刻。可这同样也意味着我要离开皇宫了,离开魏怵修,离开魏怵廉,离开皇后娘娘。

    也不知晓这辈子,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他们。

    一想到这里,我胸口不由的有些发闷。我望着姐姐,想必姐姐与我一样,早已习惯宫中生活,对即将要离开的皇宫,是不舍的。但在娘亲跟前,在如此喜悦的娘亲跟前,我又能如何说得出这份不舍呢。

    魏怵修与魏怵廉也没有说话,我们呆愣着站在院子中,涎玉宫静悄悄的,静得只能听见娘亲喜极而泣的哽咽声。

    不知哭了好久,娘亲这才与我们走来,抱住我与姐姐。她的身子因为激动轻轻颤抖,她俯在我们耳畔前,低吟道:“沂歌,沂瑶。我们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

    我险些快要忘了,这里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边关,在一个叫永宁县的地方。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可以赛马,可以射箭,无拘无束,是一个不受皇家礼数约束的地方。

    这个地方多适合我啊……可是我为何,高兴不起来呢。

    夜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那道圣旨,回想着与魏怵廉和魏怵修在宫中的快乐时光。

    魏怵廉说,他要我嫁给他,他要一辈子与我在一起,可是我马上要回边关了,那里是魏国最南边,坐马车要走一个月的行程,这个世界没有汽车,没有飞机,没有高铁,通信困难,又能如何在一起呢。

    还有魏怵修,我再也无法帮着他给曾柔送信了,以后他再也无法将我用做挡箭牌与曾柔私会。我也见不着他与曾柔成亲的一天,道不了祝福。<span style='display:none'>j3k5bL1GfwhVzEEiNmGS4tsm5od+dFf3U/toFvCXk59m4qvzjmdNATsoPcAamffdwZkXd6wxbCYFFalk5jumlA==</span>

    我想着,想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砸在我的手背上。我不舍皇宫,不舍离开他们。可就算我心中有千万分的不舍,我也得离开。因为皇宫并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不能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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