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a>
“……化石为泥。”
最后一个咒语结束后，嘉丽的小屋底下的土地变成了一滩流动的泥潭，而她的小屋就这样如同船在水面上沉没一样慢慢沉下了泥土之中，直到烟囱也完全没入泥中。
在一旁看着的亚瓦一脸难以置信以及，嘉丽把它认定是崇拜的表情。
没有比这更棒的防盗手段了。那些下贱的村民连她在的时候都敢进她家偷东西，等她离开了，还不得被他们翻个底朝天，连一根鸡毛都不会剩下。这样就放心多了。
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下沉的角度嘉丽没有控制好，导致屋子歪了，这样可能会有一些泥会进到屋子里。不过这点小小的缺陷实在是微不足道，就在嘉丽决定忽略它的时候——
“嘉丽大人，这样泥土不会进到屋子里吗？”亚瓦扭头询问道。
嘉丽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大，概，会，吧。”她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牙关。“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等回来的时候你负责打扫干净就行了，这不就是仆人的工作吗。”
“我明白了。”亚瓦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情愿。在嘉丽收回魔力，地面的泥潭重新收拢为坚实的土地之后，他还过去用脚试探了一下地面的坚固程度。
土地突然又变得松软开来，把骑士陷了下去，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有身体越陷越深，直到被完全吞没……
并没有发生什么。刚刚不过是嘉丽在脑里小小地想象了一下。
嘉丽让骷髅仆从也沉眠在了泥土之下，而没有试着命令它看守这里。她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自己并没有足够的魔力在离开后依旧维持骷髅的行动。而带它上路又显得太张扬了。反正仆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她边想着边白了一眼身边的亚瓦，却看见他正在对房子沉下去的地方挥手。
“再见了，骷髅先生，我能理解魔女大人无法带你上路的苦衷。我会代替你好好地照顾魔女大人的，把她完好无缺地送回来的，请安心休息吧。”
真的应该把骑士沉下去，带骷髅上路。
她突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然后开始检查了随身的行李——如果骑士再敢说为什么屋子下沉了才检查行李，她绝对会把他杀掉。几件衣服。书。书。书。各种各样的书，所有的书，都装在用法术加固过的布袋里。无论放多少本进去都轻若无物，可惜只对书有用。不然嘉丽真想把整个屋子，特别是地下室里的那一整套炼金台装走。
这袋子是她养母的造物，她只用了一句咒语，就让这个原本的烂麻袋变成嘉丽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原理的宝物。这不过是无数让嘉丽感觉自己和养母差距巨大的实例之一。
还有一枚戒指，也是她养母留下来的。她告诉过嘉丽这枚戒指有着强大的法力，等到她发现它真正的用途之后才算正式出师了。嘉丽至今没有在上面取得任何进展。不过她当然不会把它落下。
地下炼金实验室里那些珍贵的素材自然是没法带走了。没有工作台，坩埚，还有各种仪器，它们就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不过最重要的配方她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带齐了。但是嘉丽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等到快到正午，两人终于出发时，嘉丽终于想起来她忘记了什么。
她忘记吃早餐了。
这当然全部都是骑士的错。只能去村子里把早饭午饭一起解决了——虽然村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讨厌，但是东西还是能吃的。反正从现在开始，去哪都是她说了算，骑士只有乖乖跟着的份儿。想到这点让嘉丽稍微开心了些。等到她能达到养母那个水准，不，可能一半就够了，那个时候，她就再也不需要为一日三餐发愁了。做饭与用餐对于嘉丽的养母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娱乐和情趣。
但她的胡思乱想和对未来以及午餐的憧憬，随即被她突然冒出来的，和这两者都毫无关系的新点子打断了。
“等等！我想到第三个要求是什么了！”
“悉听遵便，嘉丽大人。”亚瓦带着那个奇妙的，淡淡的微笑对着嘉丽欠身。
“不许笑，是很重要的事情！”嘉丽把双手搓到一起。她的眼睛正在因为她的新点子而闪光。“就在你来的那天晚上，有个盗贼跑到我家里来，偷走了我一件重要的东西！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它给我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是这样吗？那请嘉丽大人告诉我大概您丢了什么，大概是什么时候，以及你知道的关于失窃一事的其她细节吧”
“厄……”嘉丽的脸微微抽搐一下。“不能告诉你。”她的脑筋飞快转动着，想着接下来的借口。“这不仅是你的任务，也是你的……嗯……对你的考验！”
“对，考验！如果你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完成，那就证明你不值得我带你上路。”她越说越兴奋。“我就立即解除你的契约，你爱上哪找解药上哪找去！”
“那至少告诉我您丢了什么吧？不然实在无从找起啊。”亚瓦的表情有些无奈。
“不行。”我怎么能告诉你我根本没丢什么，只是想戏弄你呢。“全要靠你自己去发现！来吧，就像你大言不惭地戳破我的伪装那样，给我把我丢失的东西找回来吧。”
嘉丽对自己的这番发言非常满意。接下来亚瓦会怎么做呢，如果他苦苦哀求自己给他一点线索，又应该用怎么样的谎言来糊弄他呢？或者说，假话里掺一点真话比纯说假话更有效。
当然这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是她养母识破她说谎的时候教她的。不过她不信亚瓦还能识破，毕竟前天晚上盗贼的的确确潜入了她家。
“我明白了，嘉丽大人。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亚瓦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嘉丽的预料。
“什么，你又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追问着。
“我会把嘉丽大人失窃的东西找回来的。”亚瓦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方便的话，请嘉丽大人随我一同先到村子里去吧。我觉得真相很快会大白了。”
在前往村子的小路上，嘉丽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分不清亚瓦到底是还蒙在鼓里或者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他说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
但比真相更快到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歇斯底里的哭声。
就在通往村子的岔路边，一个妇人跪在一个男人边上嚎啕大哭着。那男人横在地上一动不动，四肢摆出奇怪的姿势，就像酒吧里喝多了的那些醉汉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醉汉还有呼吸，这位已经没有了。
不过那又如何，他不是这座村子里第一个死于非命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嘉丽才懒得去管闲事，要不是她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爱管闲事的骑士在。
在她来得及叫住他之前，亚瓦已经大步迈到了那个妇人的身边，蹲下来用温柔的语调安慰她，询问她。嘉丽可不记得从昨天到今天他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她刚打算开口勒令骑士回来，却和抬起头的妇人四目对上了。
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嘉丽的脚边。她那长着些许雀斑的脸上混着泪水和泥土，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捧住了她的靴子。
“魔女大人！魔女大人！求求您，救救他吧，救救我的哥哥吧……”
刚要冒出来的一百句用来拒绝的冷言冷语，却全部卡在了嘉丽的嘴边。她认得这个女人，村里的挤奶女工。按嘉丽的观点，如果这个发霉的小村里还有人长着良心的话，那就是长在她的身上了。给魔女“上贡”的牛奶，只有她从来没有掺过水。有一次她上门来求嘉丽治好她家病重的母牛，嘉丽提出的条件是要她打扫这屋子三个月的卫生。她居然也同意了，而且一天都没有落下，准时出现，准时离去。即使屋子并不需要这么频繁的打扫，她也没有抱怨过……
但这些都不重要。之所以嘉丽一时语塞，有一半原因因为她认出了这双扯着她衣摆的手——上面布满干粗重活留下的茧和龟裂，但它曾经也和嘉丽的手一样柔软，那张被太阳晒成麦色的脸也曾经和嘉丽的脸一样白皙，只有上面的雀斑和嘉丽记忆中的一样。
在她那段充实，却谈不上快乐的童年里，这是少数几段能让她发自内心笑起来的记忆——她曾经和这双手的主人，这个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农妇一起在森林里奔跑，疯玩，抓虫子，用石头把嘲笑他们的男孩砸得屁滚尿流，当然是靠了魔法的帮助。
但也只有那么一次。
等她回去之后，她的养母兼魔女师傅并没有对她生气和发火。她只是幽幽地告诉嘉丽，她们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因为魔女和农妇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甚至连同一种生物都算不上。
然后，养母给嘉丽的魔法训练加了三倍，还带她去一个暴脾气的隐居女巫那里居住加学习了一段时间。
等到她们找到机会再见面，嘉丽满心欢喜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突飞猛进的魔法技艺，但却只得到充满了畏怯的目光。她甚至一度怀疑过母亲是不是对“她的朋友”动了什么手脚，但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第三次见面已经是数年之后，农妇已经变得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称她为“魔女大人”。
而嘉丽，已然忘记了对方的名字。除了上贡与请求“魔女大人”治好她家生病的母牛，她们的生活不再有任何交集。只有在偶尔，嘉丽才会梦见那唯一一次她们一起玩的时光，并且在起床之前就将它丢回记忆深处。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有这么一个哥哥。
“你哥已经死透了，认命吧。”
嘉丽咬咬牙，准备说出这句话——
但是亚瓦先一步说出了她的台词，以另一种方式。
“很抱歉，女士，但是您的兄长已经死了。即使是睿智如魔女大人也没有让他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托起农妇的手，将还在啜泣不已的她从嘉丽身边温柔而坚定地拉开了。
有那么一瞬瞬间，松了口气的嘉丽心头涌出一点点感激，随后听到了骑士的后半句话。
“但是，女士，我可以帮您查清楚您兄长的死因，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我会帮您讨回公道。”
嘉丽顺势望向地上的死者，差点喷了出来。她不仅认出了农妇，还认出了地上的死者。
她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和农妇与死人拉开了距离。
最后一个咒语结束后，嘉丽的小屋底下的土地变成了一滩流动的泥潭，而她的小屋就这样如同船在水面上沉没一样慢慢沉下了泥土之中，直到烟囱也完全没入泥中。
在一旁看着的亚瓦一脸难以置信以及，嘉丽把它认定是崇拜的表情。
没有比这更棒的防盗手段了。那些下贱的村民连她在的时候都敢进她家偷东西，等她离开了，还不得被他们翻个底朝天，连一根鸡毛都不会剩下。这样就放心多了。
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下沉的角度嘉丽没有控制好，导致屋子歪了，这样可能会有一些泥会进到屋子里。不过这点小小的缺陷实在是微不足道，就在嘉丽决定忽略它的时候——
“嘉丽大人，这样泥土不会进到屋子里吗？”亚瓦扭头询问道。
嘉丽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大，概，会，吧。”她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牙关。“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等回来的时候你负责打扫干净就行了，这不就是仆人的工作吗。”
“我明白了。”亚瓦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情愿。在嘉丽收回魔力，地面的泥潭重新收拢为坚实的土地之后，他还过去用脚试探了一下地面的坚固程度。
土地突然又变得松软开来，把骑士陷了下去，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有身体越陷越深，直到被完全吞没……
并没有发生什么。刚刚不过是嘉丽在脑里小小地想象了一下。
嘉丽让骷髅仆从也沉眠在了泥土之下，而没有试着命令它看守这里。她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自己并没有足够的魔力在离开后依旧维持骷髅的行动。而带它上路又显得太张扬了。反正仆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她边想着边白了一眼身边的亚瓦，却看见他正在对房子沉下去的地方挥手。
“再见了，骷髅先生，我能理解魔女大人无法带你上路的苦衷。我会代替你好好地照顾魔女大人的，把她完好无缺地送回来的，请安心休息吧。”
真的应该把骑士沉下去，带骷髅上路。
她突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然后开始检查了随身的行李——如果骑士再敢说为什么屋子下沉了才检查行李，她绝对会把他杀掉。几件衣服。书。书。书。各种各样的书，所有的书，都装在用法术加固过的布袋里。无论放多少本进去都轻若无物，可惜只对书有用。不然嘉丽真想把整个屋子，特别是地下室里的那一整套炼金台装走。
这袋子是她养母的造物，她只用了一句咒语，就让这个原本的烂麻袋变成嘉丽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原理的宝物。这不过是无数让嘉丽感觉自己和养母差距巨大的实例之一。
还有一枚戒指，也是她养母留下来的。她告诉过嘉丽这枚戒指有着强大的法力，等到她发现它真正的用途之后才算正式出师了。嘉丽至今没有在上面取得任何进展。不过她当然不会把它落下。
地下炼金实验室里那些珍贵的素材自然是没法带走了。没有工作台，坩埚，还有各种仪器，它们就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不过最重要的配方她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带齐了。但是嘉丽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等到快到正午，两人终于出发时，嘉丽终于想起来她忘记了什么。
她忘记吃早餐了。
这当然全部都是骑士的错。只能去村子里把早饭午饭一起解决了——虽然村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讨厌，但是东西还是能吃的。反正从现在开始，去哪都是她说了算，骑士只有乖乖跟着的份儿。想到这点让嘉丽稍微开心了些。等到她能达到养母那个水准，不，可能一半就够了，那个时候，她就再也不需要为一日三餐发愁了。做饭与用餐对于嘉丽的养母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娱乐和情趣。
但她的胡思乱想和对未来以及午餐的憧憬，随即被她突然冒出来的，和这两者都毫无关系的新点子打断了。
“等等！我想到第三个要求是什么了！”
“悉听遵便，嘉丽大人。”亚瓦带着那个奇妙的，淡淡的微笑对着嘉丽欠身。
“不许笑，是很重要的事情！”嘉丽把双手搓到一起。她的眼睛正在因为她的新点子而闪光。“就在你来的那天晚上，有个盗贼跑到我家里来，偷走了我一件重要的东西！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它给我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是这样吗？那请嘉丽大人告诉我大概您丢了什么，大概是什么时候，以及你知道的关于失窃一事的其她细节吧”
“厄……”嘉丽的脸微微抽搐一下。“不能告诉你。”她的脑筋飞快转动着，想着接下来的借口。“这不仅是你的任务，也是你的……嗯……对你的考验！”
“对，考验！如果你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完成，那就证明你不值得我带你上路。”她越说越兴奋。“我就立即解除你的契约，你爱上哪找解药上哪找去！”
“那至少告诉我您丢了什么吧？不然实在无从找起啊。”亚瓦的表情有些无奈。
“不行。”我怎么能告诉你我根本没丢什么，只是想戏弄你呢。“全要靠你自己去发现！来吧，就像你大言不惭地戳破我的伪装那样，给我把我丢失的东西找回来吧。”
嘉丽对自己的这番发言非常满意。接下来亚瓦会怎么做呢，如果他苦苦哀求自己给他一点线索，又应该用怎么样的谎言来糊弄他呢？或者说，假话里掺一点真话比纯说假话更有效。
当然这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是她养母识破她说谎的时候教她的。不过她不信亚瓦还能识破，毕竟前天晚上盗贼的的确确潜入了她家。
“我明白了，嘉丽大人。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亚瓦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嘉丽的预料。
“什么，你又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追问着。
“我会把嘉丽大人失窃的东西找回来的。”亚瓦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方便的话，请嘉丽大人随我一同先到村子里去吧。我觉得真相很快会大白了。”
在前往村子的小路上，嘉丽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分不清亚瓦到底是还蒙在鼓里或者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他说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
但比真相更快到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歇斯底里的哭声。
就在通往村子的岔路边，一个妇人跪在一个男人边上嚎啕大哭着。那男人横在地上一动不动，四肢摆出奇怪的姿势，就像酒吧里喝多了的那些醉汉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醉汉还有呼吸，这位已经没有了。
不过那又如何，他不是这座村子里第一个死于非命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嘉丽才懒得去管闲事，要不是她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爱管闲事的骑士在。
在她来得及叫住他之前，亚瓦已经大步迈到了那个妇人的身边，蹲下来用温柔的语调安慰她，询问她。嘉丽可不记得从昨天到今天他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她刚打算开口勒令骑士回来，却和抬起头的妇人四目对上了。
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嘉丽的脚边。她那长着些许雀斑的脸上混着泪水和泥土，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捧住了她的靴子。
“魔女大人！魔女大人！求求您，救救他吧，救救我的哥哥吧……”
刚要冒出来的一百句用来拒绝的冷言冷语，却全部卡在了嘉丽的嘴边。她认得这个女人，村里的挤奶女工。按嘉丽的观点，如果这个发霉的小村里还有人长着良心的话，那就是长在她的身上了。给魔女“上贡”的牛奶，只有她从来没有掺过水。有一次她上门来求嘉丽治好她家病重的母牛，嘉丽提出的条件是要她打扫这屋子三个月的卫生。她居然也同意了，而且一天都没有落下，准时出现，准时离去。即使屋子并不需要这么频繁的打扫，她也没有抱怨过……
但这些都不重要。之所以嘉丽一时语塞，有一半原因因为她认出了这双扯着她衣摆的手——上面布满干粗重活留下的茧和龟裂，但它曾经也和嘉丽的手一样柔软，那张被太阳晒成麦色的脸也曾经和嘉丽的脸一样白皙，只有上面的雀斑和嘉丽记忆中的一样。
在她那段充实，却谈不上快乐的童年里，这是少数几段能让她发自内心笑起来的记忆——她曾经和这双手的主人，这个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农妇一起在森林里奔跑，疯玩，抓虫子，用石头把嘲笑他们的男孩砸得屁滚尿流，当然是靠了魔法的帮助。
但也只有那么一次。
等她回去之后，她的养母兼魔女师傅并没有对她生气和发火。她只是幽幽地告诉嘉丽，她们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因为魔女和农妇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甚至连同一种生物都算不上。
然后，养母给嘉丽的魔法训练加了三倍，还带她去一个暴脾气的隐居女巫那里居住加学习了一段时间。
等到她们找到机会再见面，嘉丽满心欢喜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突飞猛进的魔法技艺，但却只得到充满了畏怯的目光。她甚至一度怀疑过母亲是不是对“她的朋友”动了什么手脚，但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第三次见面已经是数年之后，农妇已经变得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称她为“魔女大人”。
而嘉丽，已然忘记了对方的名字。除了上贡与请求“魔女大人”治好她家生病的母牛，她们的生活不再有任何交集。只有在偶尔，嘉丽才会梦见那唯一一次她们一起玩的时光，并且在起床之前就将它丢回记忆深处。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有这么一个哥哥。
“你哥已经死透了，认命吧。”
嘉丽咬咬牙，准备说出这句话——
但是亚瓦先一步说出了她的台词，以另一种方式。
“很抱歉，女士，但是您的兄长已经死了。即使是睿智如魔女大人也没有让他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托起农妇的手，将还在啜泣不已的她从嘉丽身边温柔而坚定地拉开了。
有那么一瞬瞬间，松了口气的嘉丽心头涌出一点点感激，随后听到了骑士的后半句话。
“但是，女士，我可以帮您查清楚您兄长的死因，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我会帮您讨回公道。”
嘉丽顺势望向地上的死者，差点喷了出来。她不仅认出了农妇，还认出了地上的死者。
她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和农妇与死人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