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A>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老劳伯先生。”亚瓦对老人说道。他的声音比刚刚略微小了一些。而且嘉丽还发现，他把“您”换成了“你”。
他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说出了下一句话：“你是否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其他人则接二连三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甚至是喜形于色，就差手舞足蹈了。
老人没有再说话。而嘉丽则轻易看出了他试图板着的脸孔上还是掩藏不住愧疚。
“老劳伯先生？”见老人没有回答，亚瓦又重复了一次。“这就是你的最终决定了吗，老劳伯先生。就算你知道铁匠不是凶手，就算你知道他虽然是狼人，却从来没有危害过其他任何人，就算……”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再“就算”下去。“你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
老人避开了亚瓦的视线，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已经够了，骑士先生……不用再说了。”他努力要作出一个笑容，但并不是很成功。然后铁匠大步走上了前来。他的妻子紧跟在她后面。“我们已经决定了。”
“对对对，有什么好说的嘛，到头来还是我的主意最靠谱。自己的命运就要由自己决定。来，我这就教你自由变身的方法！”嘉丽兴高采烈地说道。
“不，魔女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很感谢你们两人。但是我们决定的是，我们会离开这里。”
嘉丽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什么嘛……你们真要对这些人认输？刚刚手撕同类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不是这样的，魔女大人。”铁匠说话突然不结巴了。“我刚刚仔细思考过了，这是对我们，对这里的大家都好。其实……上个月我们已经在考虑搬走了。”他实在是不会撒谎，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的……缘故，我们本来就是过的到处流浪的生活……在这里住了三年，已经太久了。”是太久了，这种地方让我住三天我都受不了。嘉丽瞥了一眼下面的胖女人和邋遢男人，他们得意洋洋的样子让嘉丽恶心。
“这几年我和雅姬一直受到大家的照顾，谢谢各位了。给我们一晚上的时间整理行李，我们明早就会离开。”
听到铁匠做出这样的决定。嘉丽其实并不觉得奇怪。他这种懦弱性格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这样表示再也正常不过了。本事太低，胆量太小，脸皮太薄。嘉丽给他归纳出了一百个毛病，就算真的掌握自由变身的能力也救不了了。
但让她纳闷的是，亚瓦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了。按她的期待——虽然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对亚瓦有期待——亚瓦接下来应该抛出又一系列高谈阔论，连哄带骗连恐吓带威胁，把所有人都说的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对让铁匠留下来有任何异议才对。
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喂！”嘉丽用手肘不客气地捅了捅亚瓦的肚子。“你这就放弃了？接着说啊，你一定还有什么后手的对吧。”
但亚瓦看了看嘉丽，用一种百感交集的表情——里面甚至还有笑——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就这样吧。
嘉丽可不答应。她并非真的关心铁匠是不是能留下来，她只是单纯不服输而已，何况还是要向这群忘恩负义的人认输。
她的脑里闪过了一系列办法：包括洗脑，催眠，让铁匠变成狼人后狂暴来彻底扭转他的性格等等。
似乎看出了嘉丽在动什么歪脑筋，亚瓦的手搭在了嘉丽的肩上，飞快地摇了下头。嘉丽光速甩掉了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让你随便碰我的！”
“很抱歉，嘉丽大人……我失态了”他的手缩回了身后。“我不小心想得太出神了，还以为自己是在……”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并没有说出到底“以为”什么。
“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是放弃了吗。我可还没有呢！我马上就有更好的主意了！”嘴上这么说着，但嘉丽并不觉得自己刚刚那些点子里面有任何一个和“好主意”三个字能挂上钩。
“我已经想通了，铁匠说得对。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环视过那些重又开始议论纷纷的人们，低头不语的老人，牵着手的铁匠夫妻，最后又回到嘉丽的身上。“搬走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你又想通了，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就是最好选择了。”嘉丽不依不挠地追问道。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铁匠先生是狼人了。嘉丽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真的留下来，继续住下去，他会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里吗？”
“我们能保证铁匠先生依旧会想以前那样，在妻子的帮助下安稳地度过每个满月，对其他人秋毫无犯。但我们能保证其他人都愿意相信这一点吗？就算相信，又能相信多久？”
“你已经听到刚刚有些人是怎么说的了。他们害怕，他们恐惧，他们憎恶。”
亚瓦的声音比平时和嘉丽说话时要大。而她终于意识到，他并不是只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不能接受一个狼人住在自己的身边。即使那个狼人的性格和脾气比他们自己都要好。”
“如果铁匠先生真的留下来了，那么完全可以预见到其他人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害怕于是闭门不理，偏见于是敬而远之，歧视于是出口相恶。可能是私下的，可能是公开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哼，我觉得我就能承受。”嘉丽可没有在说大话。在她的养母不辞而别之后的那段日子里，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她至今可是印象深刻，而且时不时会纳闷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把整个村子都烧了。不过其实也没过多久，嘉丽就用魔法镇压了所有对她有意见的人。
“因为您是与众非凡的魔女，您有能力保护自己。”亚瓦的声音更加意味深长了。“但是铁匠先生，在不是满月的日子里，只是一介凡人。如果真的有人认为让狼人生活在他们之间是个威胁，而想动歪脑筋，甚至是……”他没有明说，只是比了一下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又对着人群露出嘲讽的笑容。“当然了，这个例子不太恰当，我相信这里也不会有人动这种脑筋的对吧。”
“我不是说了我可以教他自由变成狼人的方法吗，看谁敢动他！”嘉丽争辩道。
“那你就是真的让铁匠先生从无害的好邻居变成一个真正的威胁了。”
“我说过，你是个强大的魔女，你有各种办法保护自己——即使是在晚上，也有我的好朋友与前辈——可敬的骷髅先生保护你的安全……”
“你就不能不提骷髅先生了吗！”
“但铁匠夫妻要怎么在每一个夜里都保护自己呢？”
“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是你把人想得太好了，嘉丽大人。”
嘉丽从未听过亚瓦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而且她还有一种感觉，觉得亚瓦实际上，是在对他自己说话。
他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说出了下一句话：“你是否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其他人则接二连三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甚至是喜形于色，就差手舞足蹈了。
老人没有再说话。而嘉丽则轻易看出了他试图板着的脸孔上还是掩藏不住愧疚。
“老劳伯先生？”见老人没有回答，亚瓦又重复了一次。“这就是你的最终决定了吗，老劳伯先生。就算你知道铁匠不是凶手，就算你知道他虽然是狼人，却从来没有危害过其他任何人，就算……”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再“就算”下去。“你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
老人避开了亚瓦的视线，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已经够了，骑士先生……不用再说了。”他努力要作出一个笑容，但并不是很成功。然后铁匠大步走上了前来。他的妻子紧跟在她后面。“我们已经决定了。”
“对对对，有什么好说的嘛，到头来还是我的主意最靠谱。自己的命运就要由自己决定。来，我这就教你自由变身的方法！”嘉丽兴高采烈地说道。
“不，魔女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很感谢你们两人。但是我们决定的是，我们会离开这里。”
嘉丽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什么嘛……你们真要对这些人认输？刚刚手撕同类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不是这样的，魔女大人。”铁匠说话突然不结巴了。“我刚刚仔细思考过了，这是对我们，对这里的大家都好。其实……上个月我们已经在考虑搬走了。”他实在是不会撒谎，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的……缘故，我们本来就是过的到处流浪的生活……在这里住了三年，已经太久了。”是太久了，这种地方让我住三天我都受不了。嘉丽瞥了一眼下面的胖女人和邋遢男人，他们得意洋洋的样子让嘉丽恶心。
“这几年我和雅姬一直受到大家的照顾，谢谢各位了。给我们一晚上的时间整理行李，我们明早就会离开。”
听到铁匠做出这样的决定。嘉丽其实并不觉得奇怪。他这种懦弱性格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这样表示再也正常不过了。本事太低，胆量太小，脸皮太薄。嘉丽给他归纳出了一百个毛病，就算真的掌握自由变身的能力也救不了了。
但让她纳闷的是，亚瓦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了。按她的期待——虽然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对亚瓦有期待——亚瓦接下来应该抛出又一系列高谈阔论，连哄带骗连恐吓带威胁，把所有人都说的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对让铁匠留下来有任何异议才对。
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喂！”嘉丽用手肘不客气地捅了捅亚瓦的肚子。“你这就放弃了？接着说啊，你一定还有什么后手的对吧。”
但亚瓦看了看嘉丽，用一种百感交集的表情——里面甚至还有笑——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就这样吧。
嘉丽可不答应。她并非真的关心铁匠是不是能留下来，她只是单纯不服输而已，何况还是要向这群忘恩负义的人认输。
她的脑里闪过了一系列办法：包括洗脑，催眠，让铁匠变成狼人后狂暴来彻底扭转他的性格等等。
似乎看出了嘉丽在动什么歪脑筋，亚瓦的手搭在了嘉丽的肩上，飞快地摇了下头。嘉丽光速甩掉了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让你随便碰我的！”
“很抱歉，嘉丽大人……我失态了”他的手缩回了身后。“我不小心想得太出神了，还以为自己是在……”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并没有说出到底“以为”什么。
“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是放弃了吗。我可还没有呢！我马上就有更好的主意了！”嘴上这么说着，但嘉丽并不觉得自己刚刚那些点子里面有任何一个和“好主意”三个字能挂上钩。
“我已经想通了，铁匠说得对。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环视过那些重又开始议论纷纷的人们，低头不语的老人，牵着手的铁匠夫妻，最后又回到嘉丽的身上。“搬走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你又想通了，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就是最好选择了。”嘉丽不依不挠地追问道。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铁匠先生是狼人了。嘉丽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真的留下来，继续住下去，他会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里吗？”
“我们能保证铁匠先生依旧会想以前那样，在妻子的帮助下安稳地度过每个满月，对其他人秋毫无犯。但我们能保证其他人都愿意相信这一点吗？就算相信，又能相信多久？”
“你已经听到刚刚有些人是怎么说的了。他们害怕，他们恐惧，他们憎恶。”
亚瓦的声音比平时和嘉丽说话时要大。而她终于意识到，他并不是只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不能接受一个狼人住在自己的身边。即使那个狼人的性格和脾气比他们自己都要好。”
“如果铁匠先生真的留下来了，那么完全可以预见到其他人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害怕于是闭门不理，偏见于是敬而远之，歧视于是出口相恶。可能是私下的，可能是公开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哼，我觉得我就能承受。”嘉丽可没有在说大话。在她的养母不辞而别之后的那段日子里，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她至今可是印象深刻，而且时不时会纳闷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把整个村子都烧了。不过其实也没过多久，嘉丽就用魔法镇压了所有对她有意见的人。
“因为您是与众非凡的魔女，您有能力保护自己。”亚瓦的声音更加意味深长了。“但是铁匠先生，在不是满月的日子里，只是一介凡人。如果真的有人认为让狼人生活在他们之间是个威胁，而想动歪脑筋，甚至是……”他没有明说，只是比了一下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又对着人群露出嘲讽的笑容。“当然了，这个例子不太恰当，我相信这里也不会有人动这种脑筋的对吧。”
“我不是说了我可以教他自由变成狼人的方法吗，看谁敢动他！”嘉丽争辩道。
“那你就是真的让铁匠先生从无害的好邻居变成一个真正的威胁了。”
“我说过，你是个强大的魔女，你有各种办法保护自己——即使是在晚上，也有我的好朋友与前辈——可敬的骷髅先生保护你的安全……”
“你就不能不提骷髅先生了吗！”
“但铁匠夫妻要怎么在每一个夜里都保护自己呢？”
“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是你把人想得太好了，嘉丽大人。”
嘉丽从未听过亚瓦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而且她还有一种感觉，觉得亚瓦实际上，是在对他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