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A>
－－－－－－－－－－－－－－－－－－第四幕－－－－－－－－－－－－－－－－－－
据说，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才能真正了解自己。
亚瓦在想，他有多了解自己呢？
“626号罪犯，行骗，偷窃，入室抢劫，谋杀……”
在这冰冷的宣判在他身后响起的时候，一只手也用力地推搡着他，把他的脑袋按进前面的绳套里。冰冷潮湿又粗糙的绳套拴在了亚瓦小小的脖颈上。绳结打得比他见过的一些营养不良的孩子的手臂还粗。
“愿太阳神宽恕你的罪行……愿你的灵魂能够摆脱这一生的污垢……”另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在亚瓦前面不远处响起。那是正在给他做死前祷告的太阳牧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目光更是不知道落在哪里，仿佛不是在对着亚瓦，而是在对着一片空地机械地背诵。
亚瓦懒得继续听下去了。他侧过脸，看见身边的其他五尊绞刑架上都已经各吊着一个正在随风摇摇摆摆的身体。
恶臭时不时地涌入他的鼻子。那是因为被绞刑处死的犯人通常会在生命消失之际大小便失禁。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破烂的裤裆已经被撑开了。
亚瓦并不害怕死亡。不过他还是很希望自己死后不会这个样子。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留恋。虽然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目标没有实现。好吧，其实是基本都没有实现。他曾经有一个想要去旅行的地方的列表，从海另一头的东国，到冰雪覆盖的极地。但是一个都没有去成。他有一个想要看的书的列表，虽然他不认识多少字。他还有一个想要吃的食物的列表，那个倒是有两三项打了勾了。
不少人——嗯，都是和他一样的社会垃圾与渣滓——嘲笑亚瓦异想天开。但他并不在意，只是觉得人除了偷东西上交给“老板”，以及填饱自己肚子外，还是要有点其他目标的。
“……你的灵魂在回归太阳神身边后将受到它灼热的审判和炙烤然后回归纯净无垢这一生的罪恶都将化为乌有”
“现处以——绞刑！”
连执法官都懒得继续听牧师的祈祷了，提前下达了处决的命令。
亚瓦知道还有三秒后，他脚下踩着的木板将会被抽走，脖颈上的绳索将会在他下坠的一瞬间套紧，把他的脖子勒住，再将他的身躯提起至悬空，他会抽抽，踢腿，然后舌头伸出嘴巴外死掉。
木板突然震动了起来，让他产生了一丝紧张，口也突然变得很渴。要是当时被抓前，能把那个镶着蓝莓和葡萄干的布丁吃完就好了。
下一刹，亚瓦脚踩着的木板消失了。下坠的力度让绳套瞬间套紧了他的脖子，一阵强烈得无以复加，难以忍受的痛苦传来，让亚瓦的眼睛忍不住瞪大了。妈的，原来死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监狱里那些服刑了几十年的老王八蛋还跟他说一眨眼就结束了呢。
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没有死过。
他的视线开始晃动，视野开始模糊，而视野中的人群则出现了骚乱。窒息的痛苦让他的舌头开始往外吐，似乎想用舔的方式来吸取空气。
“绳下留人——！”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不知道是远还是近的地方传来。如果那是太阳神的声音，那么太阳神一定不是教会雕刻的八米高的威猛高大，一手巨剑一手书的男人形象。
而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姑娘……骑在一头……比她……还漂亮的……棕色骏马上……
在他的意识即将消逝的一瞬间，绳套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亚瓦感觉到身体从空中坠下，穿过被抽开的木板留下的空洞，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让他觉得全身的骨架都要散开了。这是什么新式的死法吗？可真折腾呀……
绳索还是死死地拴着亚瓦的脖子，刚刚才清醒一些的意识又开始飞快地流失。
但又有什么把他从地上托起来，努力解开了绳套……啊，是那头美丽的，棕色的骏马——它来载亚瓦离开这个悲惨的世界，去太阳神的身边接受审判了吗？
随着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他的鼻腔，停滞的血液重新在颈动脉里奔流起来，亚瓦的视线又逐渐开始恢复清晰，啊，原来不只是一头普通的马，而是有着少女娇柔而美丽上半身的半人马……
“你还活着吗？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半人马小姐天籁一般的嗓音传到亚瓦的耳朵中，给他带来一种如梦如幻的幸福感，但他一时半会还无法发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勉强点点头。
“你们想要干什么！这是劫刑场！是公然藐视法律！即使是教会也不能为所欲为！”
又有一个可怕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那是谁？恶魔吗？无所谓，没有人能把他从半人马小姐身边抢走……
“我带来了教会的特赦令！赦免这次要处刑的所有人！”半人马小姐的娇斥迎向恶魔声音响起的方向。
“我不承认这次特赦令！他们都是谋杀犯！罪无可赦！无可救药！只是绞刑已经太便宜他们了！”
“撒谎！他们不过是一群孩子！你看看这个！他最多不过十岁！”
十一岁……亚瓦躺在半人马小姐的臂弯里，在喉咙里用发不出的声音纠正道。不过这个岁数也是他自己猜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年龄。
“孩子又怎么样！他们犯下的罪行比成年人还要严重而可怖！你知道他们杀了谁吗！法比翁先生和他的夫人！这座城市里最守法的公民，最可敬的纳税人——”
“异议！”半人马小姐扶着亚瓦脑袋的手突然松开，让他的后脑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疼痛让亚瓦的神智又更加清醒了一些，双眼也看的更清楚了。
他看见刚刚拴着他脖子的绳套掉在一旁，一把锋利的白柄小刀插在已经断掉的绳结上。他抬起头，看见发出恶魔声音的是刚刚宣判他死刑的执法官。他撑起身子，看见还有另外六匹马驮着六位骑手，站在之前是围观人群的地方。其中为首的那位手上握着一把没有搭箭的长弓。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为首的这个人，胸前的徽章——一根羽毛笔与一把剑交叉的图案。那是伊西亚皇家调查官的徽章。
你可以同时激怒一千个守卫，一百个治安官，十个执法官，也不要招惹哪怕一个调查官。这是混迹街头的每一位不管是梁上君子还是江洋大盗都深刻明白的事实。
等等，怎么都是人。半人马呢？
亚瓦最后回过头，望向自己的身边，那匹棕色的骏马在他的右侧，正低着头打量着他。而在他的左侧，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姑娘正激动万分地用一只手指向天空。
“异议！谋杀现场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他们就是杀害法比翁夫妇的凶手！”
据说，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才能真正了解自己。
亚瓦在想，他有多了解自己呢？
“626号罪犯，行骗，偷窃，入室抢劫，谋杀……”
在这冰冷的宣判在他身后响起的时候，一只手也用力地推搡着他，把他的脑袋按进前面的绳套里。冰冷潮湿又粗糙的绳套拴在了亚瓦小小的脖颈上。绳结打得比他见过的一些营养不良的孩子的手臂还粗。
“愿太阳神宽恕你的罪行……愿你的灵魂能够摆脱这一生的污垢……”另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在亚瓦前面不远处响起。那是正在给他做死前祷告的太阳牧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目光更是不知道落在哪里，仿佛不是在对着亚瓦，而是在对着一片空地机械地背诵。
亚瓦懒得继续听下去了。他侧过脸，看见身边的其他五尊绞刑架上都已经各吊着一个正在随风摇摇摆摆的身体。
恶臭时不时地涌入他的鼻子。那是因为被绞刑处死的犯人通常会在生命消失之际大小便失禁。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破烂的裤裆已经被撑开了。
亚瓦并不害怕死亡。不过他还是很希望自己死后不会这个样子。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留恋。虽然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目标没有实现。好吧，其实是基本都没有实现。他曾经有一个想要去旅行的地方的列表，从海另一头的东国，到冰雪覆盖的极地。但是一个都没有去成。他有一个想要看的书的列表，虽然他不认识多少字。他还有一个想要吃的食物的列表，那个倒是有两三项打了勾了。
不少人——嗯，都是和他一样的社会垃圾与渣滓——嘲笑亚瓦异想天开。但他并不在意，只是觉得人除了偷东西上交给“老板”，以及填饱自己肚子外，还是要有点其他目标的。
“……你的灵魂在回归太阳神身边后将受到它灼热的审判和炙烤然后回归纯净无垢这一生的罪恶都将化为乌有”
“现处以——绞刑！”
连执法官都懒得继续听牧师的祈祷了，提前下达了处决的命令。
亚瓦知道还有三秒后，他脚下踩着的木板将会被抽走，脖颈上的绳索将会在他下坠的一瞬间套紧，把他的脖子勒住，再将他的身躯提起至悬空，他会抽抽，踢腿，然后舌头伸出嘴巴外死掉。
木板突然震动了起来，让他产生了一丝紧张，口也突然变得很渴。要是当时被抓前，能把那个镶着蓝莓和葡萄干的布丁吃完就好了。
下一刹，亚瓦脚踩着的木板消失了。下坠的力度让绳套瞬间套紧了他的脖子，一阵强烈得无以复加，难以忍受的痛苦传来，让亚瓦的眼睛忍不住瞪大了。妈的，原来死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监狱里那些服刑了几十年的老王八蛋还跟他说一眨眼就结束了呢。
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没有死过。
他的视线开始晃动，视野开始模糊，而视野中的人群则出现了骚乱。窒息的痛苦让他的舌头开始往外吐，似乎想用舔的方式来吸取空气。
“绳下留人——！”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不知道是远还是近的地方传来。如果那是太阳神的声音，那么太阳神一定不是教会雕刻的八米高的威猛高大，一手巨剑一手书的男人形象。
而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姑娘……骑在一头……比她……还漂亮的……棕色骏马上……
在他的意识即将消逝的一瞬间，绳套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亚瓦感觉到身体从空中坠下，穿过被抽开的木板留下的空洞，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让他觉得全身的骨架都要散开了。这是什么新式的死法吗？可真折腾呀……
绳索还是死死地拴着亚瓦的脖子，刚刚才清醒一些的意识又开始飞快地流失。
但又有什么把他从地上托起来，努力解开了绳套……啊，是那头美丽的，棕色的骏马——它来载亚瓦离开这个悲惨的世界，去太阳神的身边接受审判了吗？
随着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他的鼻腔，停滞的血液重新在颈动脉里奔流起来，亚瓦的视线又逐渐开始恢复清晰，啊，原来不只是一头普通的马，而是有着少女娇柔而美丽上半身的半人马……
“你还活着吗？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半人马小姐天籁一般的嗓音传到亚瓦的耳朵中，给他带来一种如梦如幻的幸福感，但他一时半会还无法发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勉强点点头。
“你们想要干什么！这是劫刑场！是公然藐视法律！即使是教会也不能为所欲为！”
又有一个可怕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那是谁？恶魔吗？无所谓，没有人能把他从半人马小姐身边抢走……
“我带来了教会的特赦令！赦免这次要处刑的所有人！”半人马小姐的娇斥迎向恶魔声音响起的方向。
“我不承认这次特赦令！他们都是谋杀犯！罪无可赦！无可救药！只是绞刑已经太便宜他们了！”
“撒谎！他们不过是一群孩子！你看看这个！他最多不过十岁！”
十一岁……亚瓦躺在半人马小姐的臂弯里，在喉咙里用发不出的声音纠正道。不过这个岁数也是他自己猜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年龄。
“孩子又怎么样！他们犯下的罪行比成年人还要严重而可怖！你知道他们杀了谁吗！法比翁先生和他的夫人！这座城市里最守法的公民，最可敬的纳税人——”
“异议！”半人马小姐扶着亚瓦脑袋的手突然松开，让他的后脑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疼痛让亚瓦的神智又更加清醒了一些，双眼也看的更清楚了。
他看见刚刚拴着他脖子的绳套掉在一旁，一把锋利的白柄小刀插在已经断掉的绳结上。他抬起头，看见发出恶魔声音的是刚刚宣判他死刑的执法官。他撑起身子，看见还有另外六匹马驮着六位骑手，站在之前是围观人群的地方。其中为首的那位手上握着一把没有搭箭的长弓。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为首的这个人，胸前的徽章——一根羽毛笔与一把剑交叉的图案。那是伊西亚皇家调查官的徽章。
你可以同时激怒一千个守卫，一百个治安官，十个执法官，也不要招惹哪怕一个调查官。这是混迹街头的每一位不管是梁上君子还是江洋大盗都深刻明白的事实。
等等，怎么都是人。半人马呢？
亚瓦最后回过头，望向自己的身边，那匹棕色的骏马在他的右侧，正低着头打量着他。而在他的左侧，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姑娘正激动万分地用一只手指向天空。
“异议！谋杀现场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他们就是杀害法比翁夫妇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