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女茱莉亚的口中,亚瓦知道了很多想知道的。包括这里是哪里?——伊西亚王都西城教会区的玫瑰教堂;她是谁?——她是负责照顾见习圣女希蕾尔的侍女;她为什么不能成为圣女?——因为没有希蕾尔大人那样的天赋和聪慧;法比翁夫妇的谋杀案是怎么回事?——不太清楚,但是希蕾尔大人最近很热衷于调查这个案子;晚祷是什么?——是一种神圣的仪式,在晚上八点准时进行,持续两个小时;裸吊又是什么?——不是亚瓦应该知道的事情。这座教堂有什么地方藏着很多宝物吗?——大概没有吧。

    亚瓦对得到的一系列答案都不太满意。不过这并没有妨碍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线索都快速在脑里整合起来。

    一个月前他和几个小伙伴决定去一间豪宅里行窃。经过事先的踩点,他已经得知宅邸的主人——就是那对法比翁夫妇,每天晚餐后都会前去剧院听音乐,直到十点才回来。这期间,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搬空夫妇的钱柜。当然了,亚瓦一般不会这么做。和其他贪得无厌的盗贼不同,亚瓦偷窃的时候总会给失主留下足够的钱。

    并不是因为善良,而是亚瓦总结出,像法比翁夫妇这样有一定地位和财富的人士,如果被家里被偷的干干净净,他们必然会给守卫和执法官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大肆搜捕所有有嫌疑的盗贼。而没有道德操守和同伴情谊的盗贼,很快就会供出他们。

    但如果只是小规模的失窃——损失程度小到不会影响他们的奢侈生活的话,大部分人只会简单地告知一下守卫,稍微加强一下防范后,继续原本的生活。

    更何况,就算他们偷再多的东西,也都是要上缴给帮派的。那些私藏赃物的孩子残缺不全的尸体经常作为反面例子给他们示范。

    亚瓦设想了很多意外情况。包括如果法比翁夫妇突然提前回家要怎么办,如果有守卫盘查要怎么办,有多少条可以安全撤离的路线……

    当天夜里一切顺利。马车准时到宅邸门口接走了屋里出来的两个人。里面的火都熄灭了。他们也顺利地从选定好的窗户钻了进去。

    亚瓦唯独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在二楼里迎面撞上了“刚刚才出门”的法比翁夫妇。而且是死掉的法比翁夫妇。

    他们在惊慌失措地逃走时丢下了太多东西。所以当守卫很快冲进他们的小窝,把亚瓦和他的所有小伙伴(包括那天晚上没去的)抓起来时,他并没有太觉得意外。只是还一度天真得觉得执法官应该不会就这么把一群小屁孩当成谋杀法比翁夫妇的凶手。

    然而事实是执法官甚至没听他们解释,就宣布了他们是无药可救,罪无可赦的罪犯,在关了一个月后,将他们送到了绞刑架上。

    接下来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了……

    而结合希蕾尔在刑场上,还有刚刚和亚瓦说的话,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某个阴谋之中。一开始他以为他们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但现在亚瓦开始觉得,法比翁夫妇的死绝对不仅仅是一件简单的谋杀案。

    危险?恐怖?冷汗直冒?逃之夭夭?

    亚瓦的脑子里跳过一系列念头,甚至都没注意听依旧泪眼婆娑的茱莉亚修女在说啥。

    所有这些念头都闪过之后,只留下最后一个在亚瓦的心头跳跃。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比之前他策划过的最危险的盗窃都要刺激一百倍。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知道的太少了。

    不过,还是有一条,重要的线索。那个喜欢自作聪明的圣女希蕾尔(亚瓦心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他,希蕾尔早上才救了他一命,可能要算两命,用自作聪明来形容她不好)一定知道更多。

    但是亚瓦也知道,直接去问她,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亚瓦的。她看亚瓦的态度,带着一种让他很不喜欢的……感觉。不是他经常受到的鄙夷,蔑视,小看(好吧,可能是有一些小看),那种态度亚瓦见得多了,而且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这个叫做希蕾尔的少女,看待亚瓦的时候,带着一种保护欲。在她的眼里,亚瓦是一个被冤枉,被委屈,柔弱无助,需要保护的可怜的孩子。尽管亚瓦还没有向她讲过自己的悲惨身世第六版。如果讲了,那么她的这个态度倒是还可以理解。而且亚瓦会知道怎么引导、利用这个态度。

    但是她现在就已经这样了。如果再听到亚瓦的故事,又会变得怎么样?他十分好奇,并且在脑里胡思乱想了一番。

    不过亚瓦脱缰的思维很快又回到了正轨上。首先要搞清楚自己到底被卷进了一件什么事里。既然面前这个修女姐姐说希蕾尔最近一直热衷于调查这个案子,那么她说不定已经收集到了什么线索,或者记下来什么东西。

    茱莉亚修女还在泪眼婆娑地对比自己的童年和亚瓦的“童年”,并且觉得自己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看来亚瓦可以结合一下她的反应,把故事升级到第七版。不过以后再说吧,他不迫不及待地从她嘴里套出最后一个问题。

    希蕾尔的房间在哪里?

    五分钟后,亚瓦已经出现在了见习圣女的屋门外。没有守卫,没有人盘问路过的他,而他面前的门甚至都没有上锁。只有走廊另一头传来涓涓的水声。白瞎了他在脑里预演的一系列应急方案。

    这么想着,亚瓦轻轻推开了门,一个侧身就已经进到房里,又把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反锁。如他预料之中,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根据茱莉亚修女的说法,圣女大人去晚祷了,两个小时内都不会回来,不然就要遭遇“裸吊”之刑。

    亚瓦环视着见习圣女希蕾尔的房间。里面的一切都很朴素,比他想象的还要朴素。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衣柜边的一扇更衣用的屏风和一面镜子就是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床上放着一套白袍,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着一位和她衣着相仿,但是年纪明显大很多的圣女伸手救助几个衣衫褴褛小孩的场景。桌子上放着太阳神的小小雕像。

    而更加吸引亚瓦注意的,是雕像旁一本打开的本子,羽毛笔插在本子旁的墨水瓶里,而本子上布满了娟秀而整齐的字迹。而他第一时间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亚瓦。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本子,但还没来得及细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后就是门把手被握住,扳动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亚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第一时间躲到了房间唯一的掩蔽——屏风的后面,从缝隙间偷窥着来者到底是谁?

    是茱莉亚修女吗?还是例行检查的守卫,或者那位会给人“裸吊之刑”的“萨利赫嬷嬷”?

    不管是谁,亚瓦都有最后的应急方案。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内袋。里面是一把锋利的白柄小刀。

    到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来归还见习圣女的遗失物品,并且亲自登门感谢救命之恩的。

    然而进来的人是见习圣女希蕾尔。带着完全出乎亚瓦意料的“装扮”。

    ——披肩的长发正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宽大的浴布包裹着身体。

    亚瓦现在知道在走廊听到的不远处的水声是啥了。以及,他也知道希蕾尔临走前说的那句“还来得及”到底是来得及什么了。

    现在要怎么解释?还是按着那套方案?可是手上的笔记本怎么办?

    亚瓦继续从屏风的缝隙里用一只眼瞥着刚沐浴完的希蕾尔走进房间之中,希望她赶紧换上衣服离开。

    然而他的注意力却情不自禁地被另一只眼睛看到的事物所吸引。

    屏风的后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裁剪的方方正正的纸片,彼此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线连着。纸片上面或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或者是几个大字标注着名字加上一个画的不怎么样,但却很形象的人头像,比如法比翁夫妇,比如亚瓦(是一个火柴人,边上还有个绞刑绳套),比如……

    一声尖叫打断了亚瓦的所有思绪。

    他转过头,发现希蕾尔正站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提着床上那套白色的长袍。

    不仅如此,本来围在她身上的那条浴巾,此刻也不见了。

    少女的胴体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亚瓦的眼前。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亚瓦的面前,嘉丽的激动程度丝毫不亚于他记忆中当时的希蕾尔。

    “后面的故事下次再讲啦嘉丽大人,火堆就要灭了。”

    “什么?你这个下流,好色,毫无廉耻的恶棍,流氓!后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快点说下去啊!你对她做了什么吗?难道说——”

    “就是因为你当时控制不住自己,对圣女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所以你现在才如此卖力地想要寻找解药,就是为了赎罪!”

    “你想得太远了,嘉丽大人,当时我才十岁。”

    “那就继续说下去啊!”

    “下次吧,我该去收集柴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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