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绮罗听了柳枝的话,硬生生僵在当场。她想出去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赵府尹她虽死不悔,三年来每天想的就是涵儿那来历不明的爹?

    那场面她不敢想象。

    不仅是她,赵怀远的身影也是一僵,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他终于也有了无言以对的时候。

    柳枝擦擦眼角的泪,说道:“柳枝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小姐已经和府尹大人订了亲,那就一辈子是府尹的人了。府尹大人退婚,让小姐依靠谁啊?”

    她说完哭声越发响,赵怀远不由得站起来。他想安慰柳枝,只是常年板脸,想要亲切一下已经忘了要如何做。

    赵怀远捏紧了拳头,像是恨不得打在自己身上,他叹息一声,满怀悲悯道:“是啊,那孩子的爹到如今也不现身,实是个卑鄙懦弱之徒。想来你家小姐应是被人欺负了,本官和她接触下来,知道她不是一个轻浮自贱的女子。”

    在他们二人背后的姜绮罗浑身冒冷汗,赵府尹的善心发得太大了,再这么说下去,好马都该吃回头草了。

    她原路返回走出林子,来到柳枝和赵府尹那边,装作刚刚经过的模样,轻快地说道:“府尹大人,那些织机一时半会点算不清,不如您先回京,若有问题,我让纪宁去京城找您?”

    她不敢抬头看赵怀远,生怕眼神走漏了风声。过了好一阵,她才听到赵怀远的声音说道:“也好,本官改日再来。”

    他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连他自己都很意外。柳枝的哭诉对他触动很大,因为他在公堂上亲眼见证了姜绮罗遭遇的不公。不仅如此,他还见到了她如何与这份不公抗争。

    他从前未曾真的认识姜绮罗,退婚时毫无迟疑,可是真正见识过姜小姐的坚韧执着,他居然对从前的决定有了一丝怀疑。

    他不知如何是好,圣人告诉他女慕贞洁,可是姜绮罗绝不卑贱,他夹在当中心乱如麻,只好一走了之。

    “小姐,您怎么总是赶府尹大人走呢?”柳枝看着赵怀远的背影狠狠地跺脚。

    姜绮罗看着柳枝的眼睛,说道:“你想劝赵府尹回心转意,再回过头来娶我?”

    柳枝咬着嘴唇,说道:“难道不好吗?赵府尹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要是他肯不计前嫌,小姐后半生不也有依靠了吗?”她十分懊恼,居然还怪罪起姜绮罗来了。“赵府尹刚刚都快要答应了,偏偏小姐来搅局。”

    姜绮罗并不怪她,以柳枝的立场而言,嫁给赵怀远的确是好归宿。“可惜,我并不喜欢赵府尹。”

    柳枝气恼地盯着她:“小姐还想着那个负心汉吗?”

    姜绮罗微笑:“不是他,是越九霄。”

    柳枝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叫:“越先生?”

    提起越九霄的名字,姜绮罗心里都会觉得微微一热,她轻轻地点头。

    “小姐要嫁给他?!”柳枝的嗓子比平时尖了好几倍。

    姜绮罗长长地出口气:“八字还没一撇呢。”越丞相是个大难题,想起他上次指责自己时义正言辞的样子,就知道那一关绝不好过。

    柳枝气不打一处来:“小姐,你怎么又与人私定终身?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那越先生就是个穷书生,能给你什么保障?他倒像是个赖在家里蹭饭的。哪天咱们没钱了,我保他抛下小姐逃跑!”

    姜绮罗皱着眉头苦笑,柳枝是不知道越九霄的身世。不过越九霄没有向村里人透露,她便也不多言。

    姜绮罗见柳枝气犹未消,伸手搂着她纤细的肩:“要是担心越九霄抛下我,就来帮我挣钱嘛。你去染坊帮帮春草,她忙得脚打后脑勺呢。”

    她说完拐了个弯儿向山后去,她要问问霍师父织机是怎么回事,她可一点都不明白。

    柳枝看着她走远,顺手折了根枯枝摔在地上:“小姐究竟在想什么?明明嫁给赵府尹就可以不受这些苦了,偏偏要折腾什么染坊?”

    她想起染坊里种种染料混合出的刺鼻的味道就头晕,又想起那个叫春草的小丫头盯着她看的眼神就来气,连字都不认几个的乡下丫头,还敢命令她?她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丫头,也是见过世面的!

    她又折了树枝,一截截掰碎了扔在地上,暗暗说道:“小姐才不会嫁给什么穷先生呢,她非得和赵府尹成亲不可!”

    她心里盘算着,要让小姐顺利嫁给赵府尹,越九霄是个障碍,同样的,小少爷也是障碍啊。

    兵法里有个一石二鸟的说法,不如……

    这日天擦黑时,纪宁回来了,带着不多的几匹白棉布。姜绮罗算了算,如今的染工都已娴熟,用上两三天也就染成了,剩下的时间决不能荒废。

    “纪宁,织坊老板肯借织工给我们吗?”

    纪宁摇头:“他说每年入春他们都有不少生意,已经忙不过来了。”

    姜绮罗揉揉额头:“这可如何是好?就算师父手把手的教,工人们也要学好一阵子呢。”

    春草托着腮帮子想了想,问姜绮罗道:“东家,金纱的织法和普通棉麻的织法差很远吗?”

    姜绮罗已经向师父讨教过一二,凭着她的认识,织法倒不是天壤之别。

    “那么只要是会织棉麻的,学起来就会快很多咯?”春草问道。

    姜绮罗点头:“这是当然。”

    春草笑嘻嘻地跳起来,说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小元村可是有很多人家都要靠自己织布呢。”

    姜绮罗顿时明白了:“你是说找村子里的女人?”

    春草点头:“不仅是小元村,附近村子里的姑娘媳妇应该都要自己织布吧?她们织出来的白布也有卖给织坊的,和咱们染布用的差不多。”

    姜绮罗忍不住伸出手揉着春草的双颊:“你呀你呀,脑袋真是灵光呢!”

    春草俏皮地笑着,还向纪宁投去炫耀的目光。她压低声音问姜绮罗:“那我下午说柳枝坏话的事,东家不许计较了!”

    姜绮罗早就忘记了这件事,一指头戳在春草的额头:“不计较了!”

    两个姑娘笑嘻嘻地说着悄悄话,让一边的纪宁觉得自己很多余,也让屋外的柳枝愤愤不平。

    她的一片苦心小姐不屑一顾,倒和这个野丫头亲得像是姐妹。到底小姐还记不记得谁是陪她长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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