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宏窃取了新颜色的染法,这已经是众人皆知,但众人都闭口不谈的秘密。自那之后阿金就再也没有来茅庐了,陶宏不明所以,问姜绮罗她怎么了。

    姜绮罗不能说阿金觉得无法面对她的陶大哥,只能说:“她身体不大舒服。”

    陶宏奇道:“怎么姜小姐你才大好了,她又病了?”

    姜绮罗只好搪塞道:“就是因为我生病时事情都堆给了她,所以她才累坏了。”

    陶宏本还想要去探访阿金,姜绮罗生怕阿金露陷,推说是她需要静养。

    新颜色的试染推进顺利,为了让这场戏更加真实,霍师父还在中途调整了两次染料的配方,说是看了姜绮罗染出的试验品感到不足。自然,陶宏也将姜绮罗在试染过程中的改动一一记在了心上。

    直到这一天,姜绮罗让陶宏将一捆丝线送到关三娘那里:“让三娘试着织半匹,我们和师父一起看看结果如何。”

    陶宏发自内心地高兴,眼睛里的光芒比平时更加灿烂:“姜小姐,咱们忙了这么久,终于要有结果了!”

    姜绮罗点点头:“是啊,你去找三娘。”

    陶宏抱紧了那一捆丝线,兴冲冲地跑走了。姜绮罗看着他远去,忽然想叫住他,但是她动了动嘴唇,却吞下了舌尖上的声音。

    早就定下了计划,这个时候还假仁假义什么呢?

    她耸耸肩,回到了茅庐里,拿出师父给的染丝方法,重新研究起来。

    从此刻开始,才是真正的开始。

    就像越九霄说的,霍师父对关三娘织出的样品点头的那一天之后,本分善良的陶宏就再也没有来过村子里。阿金听说后没有觉得意外,却很伤心。

    春风一天天变暖,山上的青草一天天长高,直到能够没过脚踝。

    到了村里人都快忘了那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时,宋老板坐着飞奔的马车来到了村里。他甚至都等不及伙计来扶,就匆匆跳下车,大呼小叫地寻找姜绮罗。

    听说她在山后的茅庐,他随手捉了个染工就命令人家带路,拖着中年人发福的身体爬到了半山腰。

    姜绮罗正在眼看染缸里的颜色,听到远远传来怒气冲天的骂声,忙放下木勺来看。见是宋老板,她不禁微微一笑,从茅庐里拖出个小板凳等着他过来。

    “坐?我可没心情坐!姜老板,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宋老板脸上的汗珠聚成一大颗,滚滚往下流。

    姜绮罗取来霍师父留下的破蒲扇,慢慢地给宋老板打扇:“我想我是知道的。”

    宋老板看她一派悠然,倒是呆住了,回过神来还是火冒三丈:“那你倒是说!”

    她拿来一个干净的茶杯,倒了半盏温热的茶水,递给宋老板:“姜老爷的瑞锦庄捷足先登,先我们一步推出了新颜色的金纱,是不是?”

    宋老板愣愣地点头:“对,没错!他们新推了一种深青色的纱,取个名字叫‘文王青’,现在卖得正好呢!”

    姜绮罗嘴角淡淡地翘起。

    他见姜绮罗不仅不着急,还能笑得出来,更加怒不可遏:“你怎么知道?知道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喝茶吹风?”

    姜绮罗说道:“是我给了姜老爷这个机会,染法也是我故意留下机会,让他的人偷走的。”

    “你疯了?”宋老板忍不住喷出了吐沫星子,不过转念一想,仿佛这里面还有点机关,“你让人偷走的染法莫非有什么名堂?”

    姜绮罗微微一笑,只是说:“宋老板,我要是提前告诉了你,后面的戏就没意思了,对吗?”

    宋老板看到她成竹在胸的模样,总算是松了口气,愿意赏脸在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了。

    姜绮罗递上端了好久的茶水,说道:“宋老板,咱们现在要谈谈如何推销我们就要做成的新布了……”

    姜绮罗等待的好戏到来得很快。瑞锦庄的文王青很快出了问题,上门要求退钱的顾客比比皆是,把富丽堂皇的门店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你瞧,我这匹纱不过是浸了下水,怎么就走形成这个样子了?这还叫我怎么裁衣啊?”

    “我的做成了衣服却处处脱丝,到处是大窟窿,你们自己说,这像话不像话?”

    “你们那都不算什么,我不过是把新布在仓房里放了两日,没风吹没日晒,今天拿出来一瞧,掉了我一手的颜色!”

    “赔钱!”

    “退货!”

    京城所有瑞锦庄的门店前都挤满了人。各家布庄从伙计到掌柜全都出动来平息这一件事,给这位太太退了钱又要给那位老爷作揖赔不是。原本想来瑞锦庄卖布的人看到如此阵仗,纷纷另寻旁家。一整天下来,瑞锦庄的伙计们除了赔罪,一件生意也没做成。

    这件事当晚就惊动了姜老爷,他狠狠地拍着桌子,将一只上好的汝窑瓷杯都震下了桌面。

    屋里的空气有如黑云压顶,被他叫来的各家掌柜全都低头,连大气也不敢出,直到有一个人颤声说道:“此、此事问题出在布匹上,小的和诸位掌柜实在无能为力……”

    姜老爷须发皆张,怒叱道:“整整一天,满京城的店铺没有流水进账,你们还敢狡辩?”

    “因为前些日子宣扬文王青太过,全京城都知道咱家出这匹布,结果出了问题,影响自然很坏……”

    “滚出去!都滚!”姜老爷双手抓起花架上的盆景,连花带土摔了个稀巴烂,好好的青石板上一片狼藉。

    各位掌柜的巴不得能滚,立刻听令溜了。

    姜老爷又拍桌道:“把陶宏给我叫来,他不是说着就是霍祥的染方吗?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要问问他,这染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老爷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手掌都因为拍桌而红肿,远在小山沟里的霍师傅却很写意,翘着腿,抽着烟袋,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那就是我当年一次失败的试染而已。你瞧着我染出过几十种有名的花色,却不知我没染成的有多少?要染出好布,非要先失败个几百回不可,我这是帮你爹把欠的还上。”

    姜绮罗在一边听着,耸肩道:“他若不动歪心,本也跳不到这坑里。我先不聊了,明儿要给宋老板送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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