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的身体比越九霄还要高些,越九霄背他破不容易,何况还有一只手不能行动。他咬咬牙,艰难地背着纪宁跑在山路上。虽然月继续已然封住他几处大穴,不过纪宁胸口流下的血仍是洒了一路。

    “纪宁,撑住!”

    “越大哥……我看不见了……我是不是快死了?”纪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已经细不可闻。

    越九霄知道失去视线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心里像是火烧一样着急,可是他决不能放弃纪宁。他大吼道:“纪宁!想想春草!想想你的孩子!睁开眼!”

    纪宁的眼皮动了一下,目光依然很涣散:“越大哥,我好想春草啊……”

    豆大的汗珠从越九霄额头上落下,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下定决心,转身向反方向跑去。

    那里是皇帝狩猎的营帐,有无数士兵,但是也有能救纪宁的药……

    自保和朋友,越九霄要选后者。

    纪宁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觉得世界离自己越来越遥远,想象里那个娇小又泼辣的妻子也渐渐模糊了。

    朦胧中,他听到刺耳的喧哗,嚓嚓的金属声几乎要刺破他模糊的意识。

    “那是越九霄!抓住他!”士兵并不知道皇帝已经和他达成了协议,他们只知道这是逆臣之子,抓起来送给辛大人会有赏。

    电光火石之间,越九霄没有解释的时间,那些士兵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芊芊!纪宁交给你了!”

    银白色的刀光在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芊芊的身影在越九霄身边定住。虽然满地都是血污,她的衣裙却月白如初,这份杀人不沾血的本事可比在场的士兵要强多了。

    之前越九霄和皇帝在山上看到的骚乱,当然也是她的手笔。皇后带她进入围场时绝想不到,凭她一个人就能引起这样大的骚动。

    她瞪了越九霄一眼:“不要命令我!”虽然如此,却还是提起了纪宁的身躯。

    越九霄说道:“狩猎队伍里都有御医和药材!就在黄色帐篷后面!”越九霄也是围猎的常客,营地的布置他熟得很。

    芊芊拖着纪宁要走,却忍不住停下来问了一声:“你怎么办?”

    越九霄捡起一把刀:“不就是单臂作战吗?我小时候常这么玩!”小时候他练剑总赢皇甫家的公子,后来未免他急眼,越九霄干脆绑起自己一只手来和他打。没想到从前的游戏之举,今天也能派上用场!越九霄不禁会心一笑。

    说完也笑罢,他如山岳一般,执刀面对袭来的士兵。

    “越九霄,你是个疯子,不过你最好别死!”芊芊说完便奔向了御医的帐篷。

    御医早就逃跑了,但幸好越九霄已经给纪宁做了简单的处理,加上芊芊也是久经江湖历练的,从药箱里找来金创药,熟练地抹在了纪宁的胸口上。有些士兵试图冲进帐子捉拿他们,芊芊拿起针灸用的银针便射瞎了他们的眼。

    但是纪宁的伤势太重了,仅仅是芊芊应付的那两下无法让他脱离危险,必须送他去医馆才行!

    “越九霄,你保重吧!”芊芊背起纪宁,银刀划破帐篷,像一只小银箭一般脱离了猎场。

    越九霄无法与这么多人力敌,且战且退,已被逼到了明黄色的大帐外,这里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因为现在身处大帐里的,是皇后。

    越九霄知道继续颤抖下去,会淹没在人海战术之中。他提起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越过人墙,猛冲到帐篷里。帐外的士兵连声惊叫:“糟了!犯人闯进御帐了!”

    “快来人啊!保护凤驾!”

    更多的人围过来,把皇后的帐篷为得水泄不通,士兵头目生怕皇后有个闪失,尽管心慌胆颤,可是叫阵时的气势仍旧很足:“大胆越九霄,还不快快缴械投降!你若敢动娘娘一根头发丝,我担保你被碎尸万段。”只不过越九霄擅闯是死罪,他们也一样,这群士兵在帐外徘徊着,谁也不敢先冲进去。

    帐子里的越九霄听到叫骂只是一笑,然后找了一把舒适的胡椅坐下:“皇后娘娘,多日不见了!这次从江南回来,我也没能给您带什么礼物,真是不好意思啦!”他实在太累了,顾不得给皇后下跪了。

    皇后的神色五味杂陈地盯着他看:“是吗?你让那个姜绮罗潜入后宫,真是给本宫送了一份大礼啊!”

    越九霄一边深呼吸平复心跳,一边对皇后拱手:“我才要感谢娘娘通情达理,没有为难绮罗呢!”

    皇后冷嘲道:“她那一副咄咄逼人牙尖嘴利的样子,本宫想要为难她还怕自己斤两不够呢。”

    外面的士兵这时大叫起来:“皇后娘娘!您可安然无恙?属下要冲进去了!”

    皇后对她身边的嬷嬷试了一个眼色,那嬷嬷便出去说道:“喊什么!?人犯早就逃了!”

    士兵面面相觑:“越九霄什么时候跑掉的?我们把这儿围城了铁桶,没人看到他离开啊!”

    “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风一样冲进来,又没影儿了,连越九霄都不见了!”嬷嬷解释完,又狠瞪那士兵一眼:“为什么这么问?你在质疑皇后娘娘吗?”

    “不敢!不敢!”

    “你们放任越九霄惊了凤驾本是死罪,还不去戴罪立功!”

    士兵个个诚惶诚恐,额头吓出冷汗:“属下这就去追!”

    越九霄在帐篷里拍手叫好,这招倒打一耙真是高明!

    皇后哼了一声:“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闯营?你看,给本宫惹了多大麻烦!?”

    越九霄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皇后娘娘,您就是口是心非。从小您就宠我,这次怎么会例外呢?”

    皇后重重的拍在座椅扶手上:“你还笑得出来?如果被陛下发现本宫包庇你,本宫要承担何种后果,你想过吗?”

    她掩护越九霄决不是出于什么情分,只是事已至此,她若不保护越九霄就会败露和他联手设计皇帝的真相。皇帝一怒,就算是她也无从承受。

    这个越九霄,他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铤而走险冲进御帐。

    “越九霄,你真是个赌徒!”

    他哈哈大笑:“多谢皇后娘娘夸赞,所幸,我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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