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消息雪片一般传来,先说汗王被杀死了,后来又说白河部遭逢变乱,大权遭遇窃取。就在太守琢磨着何不趁机出手捞个军功之时,又有报信的士兵说越内乱已平,新的汗王执掌大权,草原重归宁静,汗王甚至求取了一位中原姑娘当妻子!

    这一乱一静,闹得关内人心七上八,直到最后尘埃落定时,把蛮族当仇人看了几十年的关内人猛地发现,他们心里竟是盼着草原安宁的。毕竟,草原牧民过上太平日子,两边才有生意可做,他们这些生在苦寒边境的中原人才捞得到好处。

    于是,越九霄和姜绮罗回到关上时收到了他们想也没想过的欢迎。

    “先生!姜小姐!你们可回来了!将军在太守府设宴等着你呢!”才进关口,越九霄的马就被拉住,他低头一看,禁不住乐了:“虎子,你怎么也来关上了?”

    目光炯炯的少年正是涵儿在大青山里的玩伴与同窗,现在在皇甫圭帐下供职,前些日子被换防去了草原深处的营寨。

    说起这个虎子就开心:“将军说白河部一平定,打仗的日子就快到头了!所以已经下令营寨里的人分批撤回关上!”他是将军特别器重的少年,所以占了便宜第一批回来,正好可以和涵儿多玩耍一阵子。

    越九霄摇头一笑:“皇甫老头倒是鸡贼!陛下撤军的指令还没下来,他就准备上了!”

    虎子为给敬仰的将军辩解,摇头晃脑地掉起书袋:“将军说了,这是未雨绸缪,制敌先机!”他说完又觉得不对:“敌人都没了,还怎么制敌先机啊?将军用词不当啊!唉,将军他老人家打仗很棒,可念书是真烂啊!”虎子摇头叹气,居然嫌弃起自己的顶头上司。

    越九霄闻之苦笑,一掌劈在虎子头顶:“你连千字文都没读顺溜,还好意思嫌弃别人!反正战事已了,你回来跟着我念书,省得回头长成个老粗将军!”

    姜绮罗无奈地摇头:“你们师生俩继续逗趣!我要去见涵儿了!”

    没想到涵儿正在皇甫圭那里,害她到处寻了好久,她最终还是和越九霄同一时间到达了太守府。

    “涵儿!你在哪儿?”许久不见儿子,姜绮罗心急如焚,喊了半天却没有回音。还是虎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姜涵的所在:“你又憋在这里不出声!看地图有意思嘛!你娘来了你没听见?”

    “娘回来了?”姜涵一惊,赶紧跑出去,不过姜绮罗已经在门口,正好抱住了乱闯的姜涵。

    “别乱跑!摔坏了怎么办?下次可不许了!”姜绮罗佯作愤怒,不过看到涵儿亮晶晶水汪汪的眼睛还是破了功,怀着歉疚问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没有娘陪着会不会难过?”

    涵儿正要点头,虎子替他说了:“姜小姐,我要向你告状!涵儿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而且根本不想你!他更想越先生!”

    姜绮罗心里挺不是滋味,怎么她这个亲娘在涵儿心里地位还不如越九霄了?

    “我没有!”

    虎子瞧着涵儿红彤彤的脸吐吐舌头:“你就有!姜小姐,他天天缠着将军问先生带兵去了哪里,怎么用兵,怎么打仗!然后就一个人躲在这儿拿小旗子玩过家家!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将军还骂过他,也不管用!”

    姜绮罗已经发现这里是一处讨论军机的场所,墙上挂着雁门关附近的线路图,另外还有模拟整个草原地形的沙盘,不过屋子比较破旧,可能是废置不用的会议室。

    她不知道,其实这里还是正经在使用中的军事会议场所,只是雁门关崔太守平素不爱研习军事,每天不过就是训巡逻,骂骂士兵,半年也不开一次军机会议,所以这屋子看起来才像废了一样。

    原来涵儿是沉迷排兵布阵,作揖没有听到她的呼声。

    姜涵不安地瞥了姜绮罗一眼,强撑着喊道:“我很乖的!将军没有骂我!”

    虎子嗤笑一声:“就有!将军骂你时我就在旁边!我又不聋!”

    “可你也答应我不泄露啊!叛徒!”姜涵咬牙切齿地扑向虎子,两个小子在小小的会议室里上蹿下跳,差点把本来就入废屋一样的房间又剥下来一层皮。

    姜绮罗趁着涵儿从面前跑过时揪住了他,涵儿“呀”了一声,想起来这是在娘亲面前,居然放肆追跑打闹,简直是找骂!

    姜绮罗看着涵儿愧疚得发红的小脸蛋,忍不住亲亲他:“娘和先生都不在,没有人陪着涵儿,涵儿心里寂寞,所以想象先生打仗的情形,是吗?”

    姜涵小嘴一嘟,倔强地说道:“没有!”不过眼圈却是红了。

    虎子刚刚都被涵儿追出门了,这会儿又回来,听他这么说,露出一脸嫌弃:“真是的,想你娘怎么不跟我说!我陪你玩啊!”

    姜绮罗却知道小孩子到了一定年龄都有一股傲劲儿,硬是想装出大人的模样。

    她抱着姜涵,隔着他肩膀对虎子摇摇头,说道:“多谢你给我带路!我在这儿陪涵儿一会儿,你快回将军那儿去,他还等着你伺候呢!”

    虎子一拍脑门:“对哦!”说完他急冲冲地跑了,真有股虎头虎脑的劲儿。

    姜绮罗忍不住想逗逗涵儿,于是假装很伤心:“看来你真的想你先生躲过我啊……唉!”

    姜涵立刻着急了:“没有!其实我也很想娘!虎子是个坏孩子!他骗你!”他围着姜绮罗乱转,看着她悲伤的神情恨不得哭出来。最后他忍不住,大喊道:“我一定要揍扁虎子,他太坏了!”

    看着他的样子,姜绮罗笑出了声,拉住他,忍不住捏了一下他软绵绵的脸蛋:“傻涵儿,娘怎么会真的为这种事生气!你也是,不要对虎子那么凶,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涵儿平白瞪了一眼,好像空气里有虎子的影子:“他惹娘亲生气!”

    姜绮罗抱住涵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可爱坏了,不如过两天再办一次庆典,让他好好开心一番?

    她正盘算着,忽然听前厅一阵巨响,好像有人掀翻了什么家伙事,随即听到一声暴吼:“皇甫将军,你今日若不处置越九霄,休怪我向陛下告发你的庇护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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