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霄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好像把他飘远到八百里外的魂魄勾了回来。他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随即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疼。

    有人劝道:“姜小姐,对帮主下手轻点、轻点哈!帮主要脸的!”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醒了吗?醒了给我起来吃饭!”

    越九霄可怜巴巴地哼了一声,攒足全身的劲儿把眼睛睁开一个小缝儿,他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床边,脸色微微憔悴,令人心生怜惜,只可惜清秀的容貌被一股恶狠狠的恼意遮蔽,越九霄心里一抽,小生怕怕。

    这是姜绮罗,越九霄怎么也不会认错的人。

    他干枯的嘴唇微微翕动:“我在做梦吗?”

    然后一勺米汤塞进了他嘴里:“刚刚打你那么多下,疼吗?不疼我接着打,让你知道自己有没有做梦!”

    “姜小姐,冷静点、冷静!”

    越九霄好像是从幽暗地府里爬回人间,到这会儿才彻底醒过来,他想撑着手臂坐起,结果中途无力地躺回了枕头上:“绮罗,真的是你?”

    “哦?的确是我,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越特使,你希望在这儿的是谁?”

    越九霄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责备道:“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老胡,我让你拦住她的啊?”

    老胡语塞,心想帮主看起来很生气,怎么交代?

    结果姜绮罗说道:“你哪里让他拦我了?你明明让他去城外接我的!”

    越九霄呆住了,忽然狠狠地敲了一下脑袋,陷入巨大的迷茫:“我那么说的?我下了错误的命令?还是记错了?”

    好像也有可能,毕竟他内心里是盼着姜绮罗来的,在迷蒙中让老胡把姜绮罗找来也说不定。

    越九霄恨不得扇自己:“呃……我真是个蠢货!”

    姜绮罗很心疼他,能让精明的越九霄犯糊涂,可见他病成了什么样……

    算了,不让她入城这一篇就揭过吧!

    “反正我已经来了,你气也没有用,吃东西吧!”她扶越九霄坐起来,吹凉手里那勺热粥,“慢点喝。”

    越九霄如在云里梦里,他还以为姜绮罗要对他生气,现在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咽下白粥,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的最甜的粥。“绮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姜绮罗把一块冷手帕按在越九霄头顶:“我在这儿已经三天了!你这家伙,就一点也没感觉吗?”

    老胡说道:“是啊,这几天一直是姜小姐指挥,现在疫病已经得到控制了,至少发病的人没有再增加。帮主,你可以放心了!”

    越九霄心想这怎么能放心?“你不会接触过那些病患把?”

    “怕什么?反正你也染病了,我要照顾你,不还是接触病患?”

    “你……你怎么……唉,病了,涵儿怎么办?”

    “涵儿正在主持疫病区的施药的事,出息得很。”

    “啊?”越九霄脑子里空了一下,忽然对老胡招招手,老胡上前待命,越九霄伸手狠狠一扯他的白胡子,听到老胡呼痛,他确认自己的确是醒了。

    “你让涵儿一个人?”

    “你有脸说吗?病秧子!涵儿比你出息多了!”

    越九霄摸摸自己瘦巴巴的脸,无话可说。

    这时外面有漕帮人来报:“帮主,胡大伯,你们快出去看看!有人闹事!”

    越九霄想起身,姜绮罗按住他:“我在呢,你还急什么?”她和老胡一同出去,问报信的人:“怎么回事?”

    “他们想出城!”

    姜绮罗问道:“没有告诉他们关闭城门的原因吗?”

    “讲了八百遍了!可是这群人每一个讲理的!他们说帮主和之前那个郡守一样,瞒报灾情,好向上面邀功!胡老伯,他们有不少拿着家伙的,我看来者不善!”

    因愤怒而疯狂的百姓,会不会像对之前那郡守一样对待越九霄?

    老胡的江湖脾气被挑动,骂了一声娘:“敢动帮主一根指头?把他剁成馒头馅!打架漕帮怕过谁!”

    附近的漕帮帮众一听到老胡这声号令,齐刷刷i站出来:“就是的!”

    姜绮罗挡在老胡身前,说道:“只怕你一动手就落入人家圈套了!”

    漕帮众人不解,姜绮罗说道:“我干打赌,这次闹事是有人背后煽动!”这些居心不良的家伙,在疫病区里煽风点火,现在混入徐州城,直接撺掇百姓来攻击越九霄了。

    “姜小姐,那怎么办?”

    姜绮罗沉思片刻:“擒贼先擒王,走,我跟你们去看看,究竟是谁作乱!”

    走出民居区域,人群喧嚷声此起彼伏,人数不在两百人之下。在这个封闭的徐州城里,这么大的一支队伍可以摧毁任何人!

    “越九霄呢?他把我们关在城里是什么意思?他想要我们死吗?”

    老胡喊道:“你们的良心是喂了狗吗?帮……越大人病倒了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怎么给你们看病,怎么照顾你们的,你们都瞎了吗?”

    “呸!演戏谁不会!他就是装好人,骗民心!”

    “可不是?郡守就是关城门,关出了疫病,这个越九霄,也不是什么好货!”

    “干脆让他们凑一块去!”

    姜绮罗站在高处,一直在冷眼旁观,她的目光集中在最爱冒头的那几个人身上,之中有人目光不经意地与她对视,像是触电一样隐入了人群里。

    姜绮罗自然不会放过:“哦?这一位,好眼熟啊!”她向老胡使了一个眼色,老胡腾空而起,像老鹰捉小鸡子一样拎到面前。

    姜绮罗细细端详:“我们见过吧!在通天岭附近的疫病区?”

    “没、没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歹姜绮罗曾治过他的病,他这说话的态度可真够知恩图报的。

    “好吧,你不认也无妨,那你告诉我,你住在徐州城里哪条街哪条巷?”

    “我……我住在……”那人被老胡提着领子,目光乱瞟。

    姜绮罗顺着他目光看去:“那个方向?青竹街?”

    “对!对!”

    姜绮罗冷笑:“你这卧底功夫做得不到家啊!那不是青竹街,叫绿竹街,一知半解还想冒充本地人?”

    老胡把他重重地摔到街道中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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