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皇帝皇后赐宴御园,舞榭歌台之中笙歌管弦,伴着桃李芳菲,美不胜收。

    姜涵的座位紧挨着皇后,皇后望着新归家的孙儿,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往姜涵的碟子里放糕点,“尝尝这个!你哥哥最爱吃这个,你们兄弟俩,口味说不定相似。”

    姜涵一张小脸冷冰冰的:“陛下未食,姜涵先动筷,于理不合。”

    皇后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对涵儿道:“这是家宴,不必在乎那些规矩!”

    祁王与梁曦公主同样列席,公主和涵儿比较熟,发觉这小娃娃今天心情挺不好,便说道:“既然是家宴那咱们也不用谨守座次了!”说完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在皇后与姜涵之间。

    皇后皱眉道:“你这浑丫头,挡着我和涵儿说话了!”

    “我也想亲近一下我的好侄子啊!”

    皇后点头道:“也有道理。你出嫁的日子不远,能见涵儿的时间所剩不多。罢了,容你胡闹一回。”

    这一下,连梁曦的心情都跟着抑郁了。

    皇帝待他们说完话,对姜绮罗说道:“姜绮罗,你生下皇孙,于社稷有功,朕替天下人谢你!来人,赐酒——”

    祁王看着姜绮罗,微微眯起眼睛。

    太监送来金杯,毕恭毕敬地为姜绮罗斟满。姜绮罗察觉到太监的手悄悄地扭了下壶盖。

    皇家的酒自然是最上品的佳酿,晶莹的色泽映着金杯,有如流动的水晶。

    皇帝的话让姜绮罗厌烦,生姜涵的事虽然不是她做的,但姜小姐忍辱负重剩下姜涵和天下与社稷都没什么关系,皇帝此言真是侮辱了她的痴情。“我生下涵儿,只是为了全和情郎的情谊,我本不知太子身份,所以不敢居功。这一杯酒,民女不敢接受。”

    皇后劝道:“你对太子当真是痴情,只是这酒是陛下和本宫的心意,姜绮罗,你就受赏!”

    姜绮罗望着金杯,难掩唇边的苦笑。皇帝老两口真以为她看不出鸳鸯壶的机关?

    “多谢陛下与娘娘赏赐。不过涵儿顺利成长,有赖祖宗庇佑,姜绮罗礼敬先人。”她说完,将酒洒在了桌前。

    皇后眉头微蹙,向皇帝投去一瞥。皇帝很镇定,笑道:“好!那这第二杯,咱们共祝涵儿长命百岁,早日成才,这你总不能拒绝了?”

    太监上前,金杯又满,姜绮罗却找不到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了。

    “王罕汗王到——”

    席上的人纷纷放下酒杯。

    皇帝诧异,心道这个愣头青怎么这个节骨眼找来了?

    姜绮罗却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的口信及时传到了。

    王罕怨念道:“皇帝大哥,你请人喝酒怎么也不叫上我?哦?姜绮罗,你也在!哎呀!姜涵小兄弟,你换了新衣服很英俊啊!”

    皇帝的白眉毛一抽一抽的,什么皇帝大哥,什么姜涵小兄弟,他们祖孙俩能是一辈吗?

    正好梁曦公主刚刚挪了地方,原本的位置空了,王罕见了笑道:“这就是在等我!”

    他发扬蛮族人热情直率的特性,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参与了这场家宴。

    王罕拿出一个酒袋:“我们草原人喜欢和朋友分享,特别是好酒!皇帝大哥,这是我从白河部带来的羊奶酒,我们一起喝?”

    梁曦觉得这汗王脑子不大对头:“你就带了这么一袋子,哪里够我们这么多人喝?”

    王罕一拍桌子:“问得好!”他走到皇帝桌前,大喇喇地拿走了皇帝的酒壶,把酒袋里的酒倒进去一些,又反过来将一些壶中酒倒入酒袋。

    “这样咱们的酒便混在一起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我们两国的友谊!干!”

    话说到如此地步,皇帝不得不陪着他喝,羊奶的味道惹得他胃里一阵反酸,偏生估计形象又不能吐。他在心里把王罕骂了百八十遍,同时又是不解,这傻蛮子究竟打什么主意?

    王罕又走到姜绮罗面前:“我们也是好朋友,来,咱们换酒!”他说着便要把姜绮罗杯中的酒倒入酒袋中。

    皇帝连忙大喊:“慢!”

    若王罕喝酒中毒而亡,草原七部起事,雁门关失守,中原沦陷……每一样后果都比姜绮罗的一条命严重得多!

    王罕眨巴着眼睛问皇帝:“皇帝大哥,我只是想喝一杯,你这么抠门吗?”

    皇帝尴尬一笑:“姜绮罗桌上那酒……太淡,你定然不爱喝。”

    王罕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太好了!万一我喝醉了,芊芊又要不高兴!”

    皇帝笑得更尴尬,干笑数声说道:“那……不是我们中原最好的酒。你等着,我让人换上最好的美酒,才不负我们两国的情谊!”

    姜绮罗将金杯递还给太监:“烦请连杯子一起换了,我怕不同的酒之间串味道。”

    祁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越九霄,真有你的,派这个小丑来打乱宴席。

    凭他察言观色多年,早在龙极宫就看出父皇母后有意杀害姜绮罗,毕竟,信任的太孙宁可没有母亲,也不能有一个闺誉不清、浑身反骨的娘。然而,他却希望姜涵有污点,当不成这个太孙,所以才让公主去提点姜绮罗。

    姜绮罗的口信也是经由他们兄妹辗转传到越九霄耳中的,而王罕来酒席上的一通胡闹贼是越九霄策划的戏码。

    杀机消弭于无形,鸿门宴成了真的家宴,皇帝皇后的兴致却淡了。不过多时,皇帝推说身体不爽,在皇后的陪伴下离席而去。

    王罕恰好坐在祁王身边,祁王向他拱手,低声道:“汗王为朋友两肋插刀,梁昭敬佩,有意结交你这个朋友!”

    王罕摸摸肋骨:“插刀?哪有?”

    祁王笑道:“只是一种说法罢了,意思是汗王为朋友以身犯险。”

    “犯险?什么险?”

    祁王这才发觉汗王可能不知道姜绮罗的酒中有毒:“汗王,你真的只是来喝酒的?”

    “是啊!越九霄说你爹有偷藏的好酒,今天要悄咪咪地和自家人喝,我就来了!嘿嘿……”

    透过王罕傻乎乎的笑,祁王仿佛能看到另一张运筹帷幄的笑容。笑容的主人仿佛在说,没错,越九霄就是能把傻子也变成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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