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之行略有起伏,但终归平安无事。

    祁王身殒的消息传回王宫,姜涵张张嘴巴,终于没有说什么。“先不要告诉皇祖父。”

    因为皇帝病重,身为太孙的他才没有加入送葬的队伍,否则祁王看到他在场,说不定会孤注一掷,拼一个同归于尽。

    赵怀远作为太孙的太傅陪侍左右,说道:“祁王殿下的党羽遍布朝野,绝不会只有送葬队伍里那几个。朝廷里潜伏的微臣会调查,至于宫中的……”他看了一眼大太监魏连,魏连颔首道:“宫中自有奴才查明。”

    姜涵想了想,说道:“老师,魏公公,你们查到了六叔的人,不要杀人,也不要治罪,悄悄地赶走他们就是。”

    赵怀远点点头,魏连却是犹豫:“太孙过于仁慈了。”要知道宫闱内的争斗向来鲜血弥漫,岂有手软?只是太孙年纪还小,不宜直接告诉他。

    姜涵摇头:“我当然不喜欢有人死,但是,这也是先生的意思。先生不希望事情闹大,否则送皇祖母入陵时就大开杀戒了。”

    魏连望着紫檀椅上幼小的身影,仿佛已然能看到姜涵坐在龙椅上的模样,他会是一个英明的君王,智慧、仁善、心胸广大、高贵从容,甚至会比他的祖父更强大……

    “魏公公,你没事吧?”姜涵发觉魏连许久未动,幼小担心地问他。

    “没!奴才没事!”魏连擦擦眼角,遮掩道:“只是想起陛下,有些忧心……”

    此时一个小太监来报,在魏连耳边说了什么,魏连的脸色肃穆起来,对姜涵说道:“启禀太孙,毒杀皇后之物找到了!”

    越九霄和姜绮罗回到宫中,立刻便接到了太孙的邀请。来到他暂居的龙极殿,越九霄和姜绮罗看到桌上放着一条精美的护额。

    姜绮罗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不是祁王妃送给皇后的贺礼?”

    赵怀远道:“是,但是有毒,皇后因此而死。”

    宫中所用一切器具皆有太医院查验,唯一能躲过这一关的,就是各位王宫贵族带入的贺礼。

    护额上浸了毒药,皇后戴在头上自然躲不过毒药侵蚀,可是亲手送上带毒护额的祁王妃又如何能躲过?不过是发作得慢一些,死期更晚几日罢了。可是这一切,都因为王妃的自尽而隐藏在棺木中了。

    她把自己的死算得明明白白,利用得不留一丝多余,更让世人找不到半点端倪!

    越九霄叹了一声,原来祁王的布局也是深远的。王妃在庆典上的献礼,目的不仅仅在于博取皇后的怜爱和陷害姜绮罗,更重要的,是要给祁王制造最终的翻盘的机会。

    一个女子,为丈夫的霸业可以做到如此地步,而且心甘情愿,姜绮罗虽然是个现代人,却无法否定这份不顾一切的付出。

    她若有所悟:“所以祁王触棺时,你没有拦他。”

    越九霄点点头:“众皇子的婚姻皆是陛下和皇后钦定,唯有祁王殿下当初执意娶一位小地方官的女儿,这是我曾与他交好之故。若说祁王此生最珍惜的是谁,只有王妃。失去王妃,又输了棋局,他本不可能活下去。”

    就如祁王自己所言,他这一生成败,难道要由凡夫俗子置评?一个干净的了断,是作为旧识所能给他的最好的照顾。

    魏连咳嗽一声道:“皇后之死,还需要交代,太孙?”

    姜涵再有主意也终究是个孩子,无助地看着越九霄。越九霄说道:“无谓的风波翻覆没有必要。”

    杀人的,被杀的,都入了陵墓。这时打破祁王妃在民间贤良的美名,没有任何好处。

    越九霄叹口气说道:“就说皇后是急病亡故吧!祁王因王妃和母后的接连去世受不住打击,随之西去。至于清查党羽之事,不要声张,天下不需要第二个典狱司。”

    姜绮罗忽然问道:“祁王的孩子呢?”

    魏连说道:“祁王谋逆,其子当诛,其妻族、党羽亦如是。”

    霎时间,龙极宫里安静了。

    许久,姜涵说道:“我不许!他是我的堂弟!”

    魏连为太孙的仁慈深感焦虑:“殿下,斩草不除根,日后必留后患!”

    姜涵固执地摇头:“不行!你要杀六叔的党羽,那我娘亲还帮六叔六婶做过生意,你要杀她吗?”

    魏连哑口无言,打死他也没这个意思,他连忙跪下,就是不知道该向姜涵还是姜绮罗请罪。

    姜绮罗对魏连摆摆手,心想涵儿当了太孙,倒还坑起娘来了……

    “不过,我有个主意!”

    承久七年,是改元之后的第七个年头,而事实上,在位的皇帝已经事实上统治了十年之久。

    先皇后去后,先帝一病不起,然而缠绵病榻长达三年。这三年间,这个国家最尊崇的皇族便是太孙。当然,太孙年幼,不可能亲自理政,乃是身边两位师长代行国事。

    三年后,先帝溘然长逝,太孙登基,此时已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经验,又经过越九霄和赵怀远七年的辅政,终于迎来了亲政的一天。

    “先生,你真的要走吗?赵太傅前几日也说要辞官教书,你们都走了……”姜涵已经是个高挑的少年,脸上再没有圆嘟嘟的婴儿肥,相反多了种幼树般的挺拔清秀。他低着头,民间传说里的少年天才皇帝在先生面前还长不大的模样。

    “到了你自己挑大梁,我和赵太傅不宜把持朝政太久。”向来权臣专政都会遗祸无穷,越九霄可不想自己成了姜涵的绊脚石。

    姜涵叹口气,这个道理先生给他见过好多次了:“娘亲呢?我、我很久没见到她了。”

    越九霄笑道:“都多大了还想娘?她啊,每天忙着给小孩劝架,你这种听话的,她应该是顾不上了……”

    昔日的安王府内,姜绮罗看着两个浑身是土的孩子,额角爆出青筋,却还得耐着性子问:“今天又怎么回事?”

    一个女孩子高声道:“越思逸把我养的银貂都给放走了!这是我爹花了好多年培养出来的,就这么跑了,赔钱!”

    另一个孩子躲到姜绮罗身边,可怜巴巴地说:“源绣说这些貂儿养大了会被杀死剥皮做衣服,娘亲,多可怕!”

    越思逸,虽然跟着越九霄的姓,名字里还嵌着祁王夫妇为他取的‘思’字。这个孩子分毫没有继承祁王与王妃的果决凌厉,反而是一副软心肠,天天被源铭家的姑娘调戏。魏公公担忧的兄弟复仇,怕是很难发生了。

    只是这样还不够,思逸走得越远,越安全,对他是这样,对涵儿也如此。

    姜绮罗摸着他的脑瓜,算计着时候差不多了。果然,门房慌张来报:“源、源会长来了!”

    源铭的声音远远传来:“姜绮罗,你儿子放了我家的银貂,这笔帐怎么算?怎么算?嗯?”

    源铭靠着从边关深山里捉回来的银貂让源家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富豪,每一只貂儿都值得起等重的黄金,越思逸放掉一窝,这是多少钱?

    姜绮罗当机立断:“逃债!走!”她拉起思逸的手,从后门跑了出去,那里有一辆马车相候,越九霄正在招手。

    源绣追上去,发现车上行李大包小包,甚至还有厚重的貂裘。这是个机灵娃,立刻问:“你们去哪儿?”

    越九霄微笑:“西域。没几个人去过地方。”

    源绣吓了一跳:“我爹只是来要钱,姜姑姑,你们犯不着卷行李逃跑吧!”她抓住车帷:“大不了我跟我爹说,是我不小心放跑的,放思逸一马!”

    虽然她和越思逸天天过不去,不过感情还是有的。

    姜绮罗捏捏隔壁家孩子的脸:“不,我可是过烦了给你们拉架的日子!你和你爹要来讨债?把生意做到西域去啊!我们在那边等着!”

    马车绝尘而去,越思逸探出头,朝小姑娘吐了个舌头:“你追不上!”

    源铭找到闺女时,小姑娘伤心得抬不起头。“别怕,爹回家叫上你娘,喊上春晖堂的,还有关外那帮人!咱们都去西域赚大钱!”

    天长路远,终会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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