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贾琰说的这些, 皇帝在心里也琢磨过好几回了。皇帝甚至还知道,太上皇也知道那些大臣们在海禁上疯狂搂钱。可是为了自己的权势, 太上皇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而言之,如果是他这个皇帝开口,肯定会招来一堆的反对, 可如果是私底下进行……

    皇帝很快就把竺贵人的事儿抛诸脑后——反正高顺行事向来细心又合他的意,交给高顺也是一样的——开始忙活这东海水师的事儿来。

    别的不说,因为中原缺铜,导致铜价一直居高不下,而有门路的商人们则一再地收购朝廷新制的铜钱,然后把铜钱制成铜器乃至是铜首饰, 赚取了大量的钱财。朝廷制铜钱, 本来就是为了替代市面上的劣币,也是为了百姓生活安定的需要, 结果, 朝廷虚耗人力物力,百姓依旧困苦, 真正的好处,却让少数几个商人给占了去。

    皇帝能忍?

    如果不是被人掣肘,皇帝早就把那些商人给砍了。

    可是皇帝也知道,其实从行商的角度上来说,这些商人做的, 其实完全都是合法的。如果他真的下令抓捕这些商人, 那么, 首先就是太上皇反对,然后大臣们也会抗议,再然后,会危及到他的皇位。

    从国法的角度上来说,这些倒腾铜的商人,比那些在他跟前上蹿下跳地坚持不许开海禁的臣子,无论是行事的手段,还是最初的动机,都光明正大得多。

    所以,不能从这个角度来解决问题的话,那皇帝就只能另寻他法。比方说,找一个新的铜矿?

    皇帝立刻就把严碧琚的父亲,户部主簿严宽叫到了勤政殿。

    皇帝这里一开口,严宽就想起了当初贾琰还没有进宫的时候,贾赦跟他说过的话。他知道,这其实是皇后娘娘通过父亲的嘴巴转告于他,从那天起,他就准备好了全部的资料,然后一直在等,等这一天的到来。

    如今,皇帝问了,严宽立刻拜了下去:

    “回万岁的话,是,大爪哇这个地方的确有铜!漫山遍野都是!而且埋藏极浅,只要肯弯腰就能够捡到!而且也不远,从崖州到大爪哇,还比崖州到京师进些呢!不过茫茫大海上,一望无垠的,都是水。所以比较容易迷路。非航海经验丰富的老舵手不能找到这个地方。”

    皇帝道:“朕记得你家原来就是海商,想来这经验丰富的船长和舵手都不少?”

    严宽立刻拜了下去:“回万岁,是的,臣的手下的确有许多经验丰富的船长和舵手。”

    虽然朝堂上很多大臣都想独占海禁的利润,但是严宽不这么看。他很清楚,大晋的百姓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在他看来,如果国家开放海禁,让百姓跟着受益,让百姓富裕起来,国家才能够收到更多的赋税,才能够有更多的钱粮去做大事,国家也会更加稳固。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朕也想组织一支船队,以皇后的名义。”

    严宽听皇帝说要组织船队的时候,心里就起了嘀咕。

    他可是非常清楚皇帝对海禁的执着,也非常清楚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的吃相有多难看。明明是开海禁,让国家收税,也让百姓沾染海外贸易的利润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可那些大臣们就想吃独食。

    严宽一直以为,皇帝要么就是昏庸之辈,要么,皇帝就是在忍,忍得下,就罢,忍不下,就是这些人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严宽可从来没有想过,皇帝竟然会选择避开臣子,利用皇后的名义行事。

    不过,皇帝行事灵活,对于他这样的臣子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严宽很自觉地献上了足够的人手,还有他们严家秘藏的海图,帮助皇帝去寻找大爪哇。

    哪怕是打着皇后的名义,可是组建船队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过人的。很快,这弹劾的折子就上了皇帝的御案。

    刚开始的时候,皇帝还会拿过来扫两眼,等发现那些本章不是骂他就是弹劾皇后的折子,其实本质上还是直指海禁和船队的时候,皇帝立刻就不耐烦了。

    后来送上来的折子,除非这上折子的人身份特别,否则,那本章就是送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也都当做没看见,或者,直接让那些小太监们把折子送去烧火了。

    作为一国之君,他忙着呢。

    对于这些吃相难看的臣子,皇帝根本就懒得理会。

    皇帝本不想理会,当不得有些人太过闹腾。这不,半个多月后的某一天,一个内侍急匆匆地跑来勤政殿,一进门就趴在了地上:“启禀万岁,太上皇后娘娘大怒,说皇后娘娘干涉朝政,要责罚皇后娘娘呢!”

    皇帝一听,立刻跳了起来。

    贾琰干政?

    皇帝立刻就知道了怎么一回事情。

    他当下就把御笔一丢,甚至不等宫人把御辇抬出来,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一国之君都开始跑了,下面的内侍、女官、卫士们,自然也只能跟着撒开脚丫子跑。

    皇帝感到清凉殿的时候,贾琰已经不在清凉殿了,他只能再度赶往太上皇后的慈安宫。

    好,皇后身怀六甲,太上皇后就是再生气也不可能让皇后脱簪待罪地下跪,哪怕下面有草席子垫着也不可能。所以,皇帝进入慈安宫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贾琰挺着大肚子,站在欽晖殿正殿前。而皇后的随扈、侍从、宫女、内侍们,这远远地跪着。

    没错,皇后罚站,皇后的侍从们则罚跪。

    皇帝一看,立刻不好了。

    虽然说七月流火,这天气一天天地转凉,可是这到底还没有进入八月,正午的时候暑气还大着呢。皇后乃是国母,这肚子里又怀着皇嗣,若是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好啊?

    皇帝几步赶到贾琰身边,道:“皇后,你没事儿?”

    贾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皇帝行礼,却被皇帝牢牢地扶住了。

    贾琰怀着他们的女儿的时候,皇帝可是用手确认过贾琰怀孕的时候肚子有多大,可是这一胎,就是当初七斤快出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皇帝一直都怀疑,贾琰的肚子里面是不是有两个孩子。只是因为贾琰怀着这一胎,脸上依旧光滑细嫩,怕是又是公主,所以皇帝才不说而已。

    可是,这不等于说,皇帝就不关心贾琰了。

    皇帝真的担心,贾琰就这样站在太阳底下,会中了暑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里面,太上皇后也没有想到皇帝这么快就过来了。

    她忍不住看了看墙角的座钟,发现皇后才站了不到一刻钟。想想勤政殿到清凉殿的距离,再想想清凉殿到慈安宫的距离,太上皇后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她气哼哼地扶着宫人的手,走出了欽晖殿:

    “皇帝,是本宫罚皇后站在这里的。你有什么话,跟本宫说好了。”

    皇帝没办法,只能跪下来,道:“母后,皇后年轻,又怀着身子,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母后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多多体谅些个。”

    皇帝一跪,跟在太上皇后身后的众位妃嫔只能跟着跪了,更不要说周围的侍从们了。

    一时之间,站着的人,就只有太上皇后和抱着肚子,根本就弯不下腰的贾琰了。

    太上皇后大怒:“皇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皇帝道:“母后,儿子是不知道您为何如此生气,也不知道别人在您跟前说了些什么。但是,如果母后坚持皇后有干政之嫌的话,那么,还请母后先处罚儿臣……”

    太上皇后道:“呵呵呵,看起来,你是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了!”

    皇帝道:“启禀母后,皇后什么都没有做。是儿子在朝堂上多有掣肘,因此不得已,借了皇后的名头。事情是儿子做的,皇后不过是顶了个名儿。母后如果要责罚皇后的话,就先责罚儿子。”

    太上皇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万万没想到,在她开口之前,皇帝就已经认了下来。

    跪在太上皇后身后的竺贵人、周德妃、赵敬妃三个恨不得欽晖殿的门槛能够更高一点,最好能够把她们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其中赵敬妃还好些,毕竟,她在宫里是出了名儿的摆设。就是皇帝要怀疑有人在背后撺掇太上皇后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去。这可是她这么多年下来努力经营的结果。

    可周德妃就惨了。

    周德妃很清楚竺贵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很清楚竺明诚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年轻的皇后可以力压竺贵人这个宫中风光了十年的宠妃,她周德妃却没有这个资本跟竺贵人较量,他们周家也比不上竺明诚的份量。

    周德妃真的很担心自己会被推出去做替罪羊,连带着她的儿子也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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