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侧厅。

    艾丹伊迪芬奇靠坐在一张柔软的绒椅上,鲜红的地毯映着他手中鲜红的玻璃杯。

    从白葡萄酒面映出他如女人一样清秀的容颜,还有另一面,更远

    更远的地方,零散躺着两三条“肉虫”,她们身上满溢出糜烂的味道,蠕动着,在地毯上归了梦神。

    像是迷途的小羊羔,在霞风郡酒醉金迷的乱世乐园里,她们找到了艾丹这位“白发美人”,视为天主,要前来侍奉他,取悦他,要给他诞下神子。

    窗外雷雨交加狂风怒号,风要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掀得灯火与艾丹的发梢一同摇摆。

    他停下了假寐这种无趣的装模作样,那细密如蛇的眼睛猛然张开,如鹰巡视着窗外寂寥的夜。

    它属于我艾丹如此想。

    东都。

    霞风。

    六丘。

    咸水关。

    壹马地。

    伤心河。

    都属于我!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感觉得到,自己的野心在发酵,在膨胀,在变质。

    和他喜欢的那种味道一样,带着海风的腥咸气,还有让人食指大动的鲜美,就像是金枪鱼刚从海港捞起来,剖开腹,剁掉头,泡在海水里洗干净,伴着柠檬一并吞下肚的感觉。

    不等他沉溺在这虚幻的醉酒快感中多一分一秒。

    他感觉到了

    有个索命丧神要前来敲打这座圣所的门扉

    那彻骨的杀意!

    那炽烈的锋芒!

    “卑贱的野狗不配拥有灵魂。”

    艾丹自言自语着,听见那一声比一声响的敲门声。

    “老师!老师!!!”

    林奇刚想迈开步子往教堂去!昆丁强而有力的双手摁住这傻学生的肩。

    “喂”神官的眼中有隐忍与不舍,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那不是你的命运,林奇。不是”

    “可是可是!”瓢泼大雨将林奇的身与心浇得冰凉,他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里奥会死的他会死的。

    那个老人已经是油尽灯枯,除了那副光鲜的“外壳”,他的灵魂在林奇的眼里,就像是狂风骤雨里的微小火苗,让寒夜中的波涛怒流冲得东倒西歪

    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仿佛刻意求死。

    林奇脸上透着惊惶,眼里吐露出恐惧。

    他竭尽全力想要往教堂的方向迈出一步,鞋跟陷进了泥巴里,可在老师的钳制下动不了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独角的纤弱兔子林奇叫昆丁这头狐狸死死地咬住。

    “你在想什么?林奇?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惊慌”

    昆丁同这傻学生一起淋着雨,夜里能听见佣兵们拉紧帐篷防风的声音。

    能听见他们常怀大笑,谈论着家里家外的琐事。

    能听见举杯欢庆,嗫肉而食的饱嗝。

    “马里奥,马里奥”林奇回过头,他佝着腰,仿佛在老师面前手足无措,依然像个孩子。

    飞贼:小子,安静点

    林奇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所想所臆,但这不对!

    马里奥是个勇士,甚至用英雄来形容毫不为过,他聚起了信天翁,用满腔热血和佣兵的信仰浇筑着这片乐土。

    这儿,每一个人。

    都是他的家人。

    正因如此,昆丁老师为什么会让马里奥透支那最后一点生命力,让他重返健全的状态。让他回去找艾丹寻仇呢?

    他不明白,更不会理解昆丁老师的做法

    马里奥就算是死,也应该在这群家人的拥戴之下,在一群人欢送的目光中,在兵号与长诗里,安然入眠。

    这才是他的归宿

    这才是他完整又美满的人生!

    昆丁:“别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林奇面对老师的嘲弄很生气!

    他从未如此生气过,就像是胸口被人打了一拳,有种无从还手的感觉。

    昆丁:“你想听故事吗?林奇”

    雨中,林奇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朝他咆哮,雨水无情地砸在他的脸上,化作一阵阵寒流涌进了心里。

    昆丁如此说道

    “豺狗和狮子,在草原上原本为死敌。”

    林奇睁大了眼睛。

    “什”

    昆丁不等林奇吐露半点质疑之声,便接着说他们的故事,昆丁用手指触着林奇的眉心,那份灵魂中的回忆也一并涌进了林奇的思想中。

    “雄狮的领土很大,大到方圆几十里地都得去撒上一泡尿,留下味道,这是它的地盘,其他生物,要么成为猎物,要么逃之夭夭。”

    【米特兰交界有一座高山,它属于无法地带,山贼和土匪盘踞为,自立为王为将,他们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山大王,而年轻时的马里奥,便是这群残忍嗜杀的凶犯中的佼佼者】

    “但是有一天,老豺狗捡到了一头幼狮。”

    【但是有一天,马里奥捡到了一个小孩。】

    “他想着,这头小猫咪看起来很好吃,于是决定将小狮当做晚饭。”

    【他有着一头金发,蓝眼是列侬人的血统。很遗憾,马里奥当时是个种族主义者,以家庭为理念,他的队伍凝聚力极强,这样才能保证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属于他的队伍的战斗力。】

    “还好是晚饭,林奇,还好是晚饭。”

    【他决定当晚煮了这个小孩子,将肉分给每一个“家人”。】

    “因为在正午时,豺狗就发现这头幼狮的古怪之处。”

    【而午时,这小孩吊在泥坯的旗杆上。他不会笑,更不会哭,好几个匪汉围着他,朝他撒尿。】

    “他不会说话,也不会笑,更不会同人交流,仿佛他天生是孤高的草原之王。”

    【但不出片刻,那几个丧天良的家伙便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们如此说。】

    【他们看见了死神。】

    “豺狗很好奇,也很忌惮这头小狮子,他觉得不能这么吃了它。”

    【马里奥当时看见了毕生难忘的表情。】

    “小狮子在哭虽然没有表情,但他淌着热泪。”

    【那个孩子,身上还带着尿渍。】

    “他说”

    【他说】

    “我的妈妈要死了能不能不要吃了我。”

    【我的妈妈要死了能不能不要吃了我。】

    “豺狗那一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马里奥当即松开了小孩,让他寻路,带上了好肉好药,那天马里奥特地梳理着头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个土匪。】

    “它在一个破旧的棚屋里,找到了母狮。”

    【那一刻,他忘记了“家族”。】

    “她的毛皮鲜亮,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的英武不凡,她的眉宇间勃发着一种神秘的魅力。两眼好似琥珀宝玉。”

    【马里奥听见那母亲临终前的喃喃私语,看见她腹下一道入骨之伤,甚至抱着她的肩,都能感觉到关节处的积损劳痛。】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幅艺术画作,因为美好的东西,在毁灭时才能彰显出它的意义。”

    【马里奥用肉和药酒逼迫着这位年轻的母亲就范。他像忘了自己豺狗烧杀抢掠的凶残天性,成了一头温顺的家犬。他看见女人身上属于列侬军队的肩章,那一柄精美但伤痕满布的重剑。】

    “他想吃了她。”

    【他想娶了她。】

    但

    现实很残酷。

    昆丁闭上了双眼。

    索性不再将故事说下去,而是直接以意念传达至林奇的心中。

    【维哈女士明白马里奥的心思,明白那个贪婪又奸诈的山贼在想什么。】

    【就算是这样,她也愿意为了亚当斯,为了她的孩子奋不顾身。】

    【她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不等马里奥开出更多的条件,更多的要求。】

    【她说】

    【我愿意。】

    【但是。】

    【你不能教亚当斯学剑。】

    林奇浑身打了个激灵。

    说完这句

    【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小狮子伴着母亲的尸首痛苦地恸哭着,他死死咬着马里奥的胳膊,仿佛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切的缘由,都发生在那短短的一个早晨里。】

    【一个幼狮让豺狗逮住的普通早晨。】

    【而马里奥呆呆地看着那具美丽的尸首,他感觉心里叫利剑穿了一万个窟窿,也许这就是这头豺狗的慈悲,这头豺狗的爱。】

    【他看见维哈带着凶光的眼睛,就像看见了他的母亲。】

    “但是”

    昆丁看着天色。

    他松开了学生。

    “马里奥从来没让维哈称呼他为父亲也不敢让维哈称呼他为老师。”

    “更没有脸面让维哈女士下葬时的墓碑,刻上亡妻的名字。”

    “他变了,从一个只论血统的种族主义者,变成了佣兵中的神灵变成了赏金猎人的妻子哄着孩子睡觉时,那一句”

    昆丁在林奇耳旁附耳轻喃。

    “再不睡马里奥爷爷要来打你的屁股啦。”

    可林奇也不跑了

    他

    昆丁捂着脸。

    从指缝中溢出来的,不知是雨,还是这狡狐的泪。

    昆丁贝克。

    他是个牧师,本职是治愈。

    不论对象是谁,抱着如何的目的,昆丁都会试着去治愈对方。

    马里奥,真实的姓氏已经无人知晓。

    他是个战士,本职是战斗。

    不论对象是谁,拥有如何的实力,马里奥都会试着还手,至死方休。

    “他早有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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