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梦疼得身子微微颤抖,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然后一颗颗接连滑落。

    她的声音细弱,费力的开口,“你又在同情我,我不要你的同情。

    你要是尊重我,请在这一刻,把我当成你的对手。

    我输了,输只输在玄殇,不是你,你给我记住——我席梦,没有半点比不上你。”

    席梦的意识慢慢涣散,回想起那些永远也不想回想的记忆,心中只觉感慨万千……

    人呐,总是贱无止境。

    当你以为会有所好转的时候。

    命运再来给你当头一棒,再一次让你认清什么是人性。

    人,自私自利唯我独尊。

    我本不想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个世界。

    可奈何我们都在互相伤害。

    来啊,看谁更狠不是吗?

    来啊,反正那层单薄的血脉,这场无谓的亲情,也只是一场孽缘。

    那个男人说,看,你生的好女儿,什么也做不好,没用,废物,养她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呢。

    那个女人说,走开,我不是你妈,当初被咬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你给我滚。

    那场绑架,那批狼群,八岁的弟弟用石头敲晕了十岁的她,自己引开狼群。

    她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

    她没看到弟弟的尸体,可每每做噩梦的时候,都会听到弟弟哭喊着说——姐姐,我疼。

    朦胧的白光中,她仿佛又看到林荫道上,交叠的双手,玄殇将她扶起,那一眼,便是万年。

    倘若事隔经年,再相遇,我该怎样偿还欠下的债?

    玄殇,对不起。

    ……

    斩魂剑尖的血滴滑落。

    “滴答……”一声落入了万丈深潭,荡起的往昔欢语,顷刻陷入浩渺天渊之底,永世尘封。

    景于沁仰头闭上了眼,眼泪仍不住流淌。

    苍凉的夜里,有女子抽泣哽咽的声音响起。

    ……

    景于沁用积分无视封印,回了道盟。

    第二天一大早,守在玄殇病房里的景于沁醒来,看到身边有封信。

    上面只有寥寥六个字。

    有事远行——北洛

    北洛这一走,很多事情落到了秦折身上。

    秦折心力交瘁,席玉终日闷闷不乐的陪着他。

    玄殇当天下午醒来,浑身酸痛,精神疲累。

    景于沁去做任务,还没回来。

    明月高照,深蓝的天幕嵌满了繁星。

    玄殇去了一座尘封多年的行宫。

    他站在山顶,行宫大门前。

    厚重的宫殿大门发着咔咔的声音缓缓打开。

    里面,长长的主道两旁栽种着蓝楹花树。

    满天满地的紫色蓝色的花朵随着渐开的宫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玄殇璀璨的星目里晕开淡淡的哀默,宛若那华屋丘墟,令人可惜。

    他脸色苍白,背脊坚毅。

    微冷的风一吹而过,白色的衬衫轻轻飘动。

    薄凉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肃然。

    走过一条长长的花毯,进了主殿,主殿的两边墙壁上挂着许多画像和一些小玩意。

    玄殇在宫殿里呆了许久,一样样的看过去。

    最后他拿出一只泛黄的猪风筝出来,坐到宫殿门口的台阶上放风筝。

    玄殇眸子里透着追忆的神情,从前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在玄殇脑海中放映。

    风筝放了没几分钟,线断了。

    那只陈旧的风筝一下就被风吹上了高空,吹到了远方。

    景于沁恰时出现在玄殇的旁边,声音低沉,担忧的说:“玄殇,都十点了,怎么跑来了这里?

    也不多穿点,风大天凉,很容易生病的。”

    玄殇还没有说什么。

    景于沁就坐到了玄殇的右边,拿过断线线轴,望了眼天空,什么也没有,“怎么断了?”

    玄殇抬手揽过景于沁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轻声的问,“沁沁,磁拉母星是哪一颗星?”

    景于沁沉吟了声,指着右前方的天空,说:“那个方向,磁拉母星距离地球太远了,地球是看不到磁拉母星的。”

    “你想回去吗?”

    景于沁不想骗玄殇,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玄殇低头吻了过去,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的唇,望着她的眼睛说:“沁沁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景于沁鼻子酸涩,眼眶微微发热,景于沁沉闷的嗯了一声。

    玄殇揽着景于沁的肩膀,两人头靠头。

    玄殇把视线缓缓投向远空,“宇宙有多大?”

    景于沁缓慢的回答,“很大,地球就相当于一粒尘埃。”

    玄殇神情幽远,说:“以前你说过鸟星挺好玩儿的,但你没去过,以后你带我去吧。”

    景于沁闭了闭眼,鼻音浓厚,“好啊,那你得赶紧好起来啊。

    到时候我带你去各个星球玩儿,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妈妈呢。”

    “妈妈……”玄殇喃喃出这两个字,神情微恍。

    玄殇突然把景于沁拉到腿上,搂进怀里,吻了下去。

    玄殇深吻了会儿,才眼含着笑说:“这么快就想见婆婆了?”

    景于沁不理会他的玩笑。

    越看他这无所谓的样子,景于沁越想哭。

    景于沁把头闷进玄殇怀里,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睛。

    景于沁的声音有些不平稳,“是不是婆婆还不一定呢。”

    “嫁给我就一定了,嫁给我沁沁。”玄殇扶着景于沁的肩膀,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

    景于沁眼眶早就湿润,玄殇一看过来,景于沁就别开了视线。

    她站起来,往阶梯下走,用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冷冷的说:“不嫁,你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玄殇你好自私。”

    下了五层小阶阶梯就到了地面。

    景于沁刚说完,又走出没两步,就被拉着转身,猛地撞进玄殇的怀里,一个用力的吻落了下来。

    景于沁心中一窒,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

    玄殇收紧景于沁的腰,继续吻到她身子发软,才拥抱着她,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玄殇声音微哑,“我是自私,我想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我想我要是真的死了,也一定要拉上你一起去死。”

    景于沁听得有些发愣。

    没有失望,没有不可置信,没有痛心。

    有的只是认真的思考,思考着玄殇说的那个可能。

    一起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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