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顿时议论纷纷,白凌波垂下眼遮住满目水光。

    镇南王的意思她清楚,这些朝臣个个都是太子党的忠实拥趸,既然皇后咬住自己不放,那萧鼐也该用同样的方法,将水搅浑,然后再伺机救人。

    不过,这法子除了能拖延片刻,终究不是解局之法。

    她有些焦急地望了望龙床上昏迷的皇帝,心内的焦灼之感如同油煎。

    皇帝虽多数时候是严厉、充满猜忌的,但对她,还是显露出了许多爱屋及乌的宠爱。几次进宫陪驾,他总是格外慈爱宽厚,让她真心油然而生一种对慈父敬爱之感。若这个老人,这个天下的主人,真的就这样为人毒害,溘然驾崩,那将会给黎民苍生带来怎样的动荡!

    她不敢想。

    身边的男人修眉微蹙,双眼也是一瞬不移地注视着龙榻上的皇帝。手上被他攥的有些痛,潮湿的掌心将她的手指也浸的湿润一片。白凌波心中揪痛,显然,他根本不像面上看起来这样的沉着淡定,只怕那忧虑焦心比自己更胜千倍万倍!可恨啊,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想起方才,传良听到她的惊呼声匆匆进来一趟便立刻出去了,到现在人也不见踪影,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有传玉,怎么也不在萧鼐身边?

    她在心中暗暗祝祷,但愿萧鼐有办法化解这场危机。

    这时,敢说实话又常做老好人的东平王站起身来,他冲皇后拱了拱手,“臣觉得镇南王所言有理,既然涉案之人有所增加,就应该尽快一一审问,查出事情真相,也早些还诸位王爷、大人清白!这事宜早不宜迟,请娘娘尽快下令吧!”

    两位重臣都这样说,皇后也只好点头应下。

    内殿初乱之时,萧鼐已经下令将整个勤政殿团团围住,但由于白凌波后来身负嫌疑,几个苏敖的门生便嚷嚷着叫萧鼐避嫌,无奈他充耳不闻,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抗议。几个臣子明里暗里说他也不管用,只把个苏敖气得吹胡子瞪眼。

    此时殿中的内侍和宫女已交由太子审问,镇南王便毛遂自荐担起了查验各府酒菜的职责。所有涉案人员均已进入查问环节,唯独萧鼐仍拉着白凌波昂然立在立在殿中,好像这事与他二人丝毫不相干。

    皇后见了更恼,怒指了白凌波斥她嫌疑最大,理当隔离起来交内廷女官审问,但那几个女官碰触到萧鼐冰冷的眸光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也不敢上前拿人。

    皇后怒拍凤椅,“逆子萧鼐,你是要以下犯上,包庇罪人吗?”

    “方才阿翁已经说的很明白,皇后听不清楚吗?”

    冷淡的目光激射向高座上满头珍翠的女人,萧鼐声音冷酷,“既然臣子进献的膳食最终还要被赏给众人分食,那父皇会不会品尝一二?如果要吃会选谁家的?又会如何赏赐?谁能知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这毒若是在宫外就下好了,便毫无用处,因为谁都不能保证这盒有毒的膳食会分给何人!若是在宫内下毒,呵,正如阿翁所言,层层查验之下,如何能下得去手?皇后娘娘若仅凭酒中测出断肠草这一点就认定是御王妃是凶手,恕萧鼐不敢苟同!”

    “别人兴许不能,但御王妃如何能视同一般人?”

    苏敖阴阳怪气,咄咄逼人,“方才陛下可是只传召了御王妃一人陪驾,纵使王爷英才天纵,难道还能找出哪个比她嫌疑更大的人么?”

    “本王还是那句,除非你们能查出王妃下毒之法,否则谁也休想将她从我身边带走!”萧鼐态度强硬,常年征战沙场的杀伐冷酷之气令众人不敢贸然上前。

    皇后暴怒而起,“混账逆子,你父皇如今危在旦夕,你不尽心查案抓出真凶,还在这里推三阻四不肯配合,可是怕本宫查出什么?亦或者,根本就是你指使御王妃暗中下毒,以行大逆不道之事?!”

    萧鼐脸色猛然沉下,椅车的扶手被他抓的咯咯作响,白凌波正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才要抬手将他拦住,却见东平王霍地起身拦在两人面前。

    “皇后娘娘慎言!”

    东平王跪下就拜,“娘娘,御王殿下人品贵重,乃是先皇后唯一血脉,又是陛下十多年亲自教养至今,如何会坐下此等大逆不忠之事?无实证不可妄言啊,还请娘娘明察!”

    此时殿外脚步铿锵,苏敖带来的卫士已经在围到勤政殿外,与萧鼐的禁军各不相让,刀光剑影清晰地穿透殿门映入众人眼眸,一时间里外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东平王侧脸只将那白眼珠子瞪向白凌波,饶是她反应迟钝此时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能再犹豫。

    她挣开萧鼐的手急急向皇后请罪,只道萧鼐是太过紧张自己才犯了大忌,她情愿接受任何查问,相信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苏敖面上虽有不甘,但皇后已经冷着脸叫女官将她带走,一时间众人皆闭口不言。

    宫门喋血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事到如今,萧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娇小的女子被人领到别处。

    暴怒之中的他已顾不得祖宗礼法,连声直叫龙麟卫现身,听到诏令的卫麟不知从何处落到殿中,直将众人吓了一跳。至此,如苏敖,镇南王之辈,才亲眼目睹了这支传说中只有帝王能够号令的龙鳞暗卫,见那脸带面具的精悍男子对萧鼐毕恭毕敬,众人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可惜的是,即便今夜是卫麟当值,他在殿中所看到与众人陈述的并无多少差异。

    各处的审问还未出结果,太医令也刚刚配好解毒的药,一众人等只能在殿中相守,放眼望去,百官垂首,各怀心思。

    皇家虽不许苛待奴婢,但若被扣上大逆的罪名便少不得要被严刑拷打,萧鼐深知这其中的厉害,心内愈发焦急起来。

    更漏声声,风雪渐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昏迷的皇帝愈发面目发青。

    望一望远处空荡荡的宫门,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还能赶得及吗?他们迟迟未来,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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