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房间,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副泛黄的画卷。

    展开是一副女子的画像,画中之人妙龄婉约,明艳清丽,尤其是那眉目之间的慧黠灵动,简直与另一个人同个模子刻出。

    “这,这是……”

    这画里的人和白凌波竟有七八分相似!若不是纸上那泛黄的岁月痕迹,只怕任谁都会把这人当成是她的姐姐。

    沈牧大张着嘴抽冷气,此时不光他一个人,易明堂和蒋平还有翠翠都惊呆了,他们一会儿看着画,一会儿再看看白凌波。蒋平一语道破,“这人和凌波好像啊!”

    白凌波呆立着好像被人点了穴道,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沈家四叔,“这是怎么回事?我……我究竟是谁?”

    “你是谁难道现在还不敢确认么?你是我的女儿啊!”

    沈四爷走到她面前,颤抖的双手轻轻落到她的肩头,“当年之事,是我之过……”

    往事被揭开,愈合的伤疤重又被撕破流血。

    他说,她的母亲是灵州御史之女,当年牵扯进了一场大案中,家族之人大数皆被问罪斩首,只有她母亲死里逃生被灵州一个客商搭救做了养女。他二人相遇相识相恋的时候,沈四是被作为家主继承人来培养的,沈氏一族都不能接受未来的家族主母,出生于犯官之家,成长于寒微门庭。

    巨大的压力面前,沈四未曾退缩,他毅然放弃了未来家主的殊荣,带着她母亲归隐山林,逍遥山水之间,若没有后来的夺女之事,也不至于有了后面这许多。

    “沈家多年前曾有神卦断言,说后人之中,若生下女儿将会给家族带来新的繁荣,所以家族中对女儿格外重视,所以你出生后他们便派人来将你抢走,你母亲……你母亲她幼年遭逢变故,性子刚烈非常,那时又逢我外出不在,才令她做了傻事……”

    沈四爷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找你,可是时间越久找到你的希望就越小,爹只能想上天祈求,祈求你还活在人间……如今,我真的盼到了你!你和你的母亲一样美丽聪慧,这样的,令我不敢相信……”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白凌波一时难以接受。

    过去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即便救下她时随身之物名贵不俗,她也只是相信自己的或许是某个富人家的孩子,从未与东江沈家有过任何联想。

    她看着眼前这个帅的一塌糊涂又哭的丑极了的……爹,心里的感觉真是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一句话来。

    ……

    尽管这个真相迟到了组多年,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白凌波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之间迎来了第二个全新的人生,过去许多想不通的事情,比如为什么她天生的同情商人,天生的热爱这个行当,天生的对金钱和ZZ有着独特的敏锐触感,即便她在书香门第中侵染了十数年,却仍旧改不了这一点。而如今,这诸多的想不通往血脉上一套,简直合情合理的天衣无缝。

    他没有强迫她叫这一声爹,只是更加殷勤的小心守着她和恋恋,一个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另一个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宝贝外孙女,这两个人将是今后支撑他生命的重要力量。倒是沈牧突然变得格外欢实,直说自己眼光好,一早就认下了这个妹妹,这事简直要成了他最得意的成就,时不时就要在他四叔跟前卖弄显摆,将他气得怒发冲冠。

    生恩不如养恩大。

    尽管白凌波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便宜爹爹,但她终究还是认了他。接下来的几天,她跟着他回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拜祭她的母亲,也辗转到东江最隐秘的沈家庄园见识了恢弘富贵了几百年的沈氏一族。

    一切的一切,像一个崭新的世界。

    沈家上下见到这个丢失多年的北楼嫡女也是欢腾一片,尽管众人心存疑惑,但在她爹的坚持下,这些人也没什么说的。老太爷当即提出要让她认祖归宗,可是她不能,也不愿陷入到这个复杂的这个大家族中,更何况,他们当年做的事,害死了她的母亲,而他们正在进行的事,是在与萧鼐作对。

    令她意外的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件事的人是自家的便宜爹爹。他高昂着头睥睨众人,说自己回来这一趟不过是叫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还在人间活得好好的,并且自己还有了外孙女。沈家孙子一辈中至今都没有一个成亲的,北楼这个丢失多年的女儿竟然找到还带回来一个玄孙女,着实令其他三楼羡慕。

    在沈家匆匆行过一日,沈四爷便带着她离开了。对于这两个人而言,这个地方,着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白凌波留在了灵州,就算她没有再回冲灵岛,那边的生意也日趋并发展壮大起来,单九每隔数日便会传信过来,这些日子总提翠翠,话里话外都是让她替翠翠寻摸个好人家。白凌波瞧着日日在楼里厮混在一处的二牛和翠翠,憨厚忠诚的男人,俏丽泼辣的小姑娘,心说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

    与沈家作对的事她没有瞒自家爹爹,这些日子他也大概都知道了东楼沈勤那小子都做了什么,老头子没等人说便皱了眉,问她这样做是不是为了沈牧。白凌波应的直白,还把自己当初与沈牧一起谈论过的宏图大业都与他说了,老头子笑得前仰后合。

    冬月很快来临,秦二传来上京的消息,易明堂接到信后却死活都不让她看,最后还是翠翠从他房里偷了出来。信上的内容令人瞠目结舌,白凌波直接就蒙了。

    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小字。

    查,云瑶郡主诞下一子,生辰未知。

    白凌波晃了晃跌坐到椅上,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当初做了逃离的决定,后悔没能坚持等到他来找她,后悔……后悔有什么用?活生生的事实不过是在打她的脸!

    可这一口气她咽不下去,她要回去,去讨一个说法!

    临行前恋恋揪着她外公的袖子不撒手,小小的人儿像是舍不得似得瞪了圆溜溜的大眼望着众人。白凌波抚着他的袖口,轻声道:“爹爹为母亲十八年苦修,若她泉下有知,必然会心痛不舍的。”

    他愣了一下,抬袖看看自己身上这一袭蓝袍,朗笑着随手脱下,“至宝在侧,还是红尘多姿,你放心。”他说着怜爱的抚了抚她的发顶,“听说那小子猖狂得很,爹爹是真担心你和我的小心肝受了委屈,此行若不称意,爹爹会亲自去给你讨这公道!”

    白凌波垂头忍了泪,笑,“大哥在沈家一人担着两楼,孤立难支,爹爹可别忘了你应下我的事!千秋大业,全赖爹爹支持了!”

    “爹爹晓得,这事我做完了,就和他一起寻你去。”他说着亲了亲恋恋的额头,冲易明堂拱了拱手,“劳烦易大侠了!”

    易明堂回礼,抬手叫人开船,木桨欸乃几声,船离岸渐行渐远。

    江风带着凉意吹在白凌波的脸上,她立在船头,心内感慨万千。

    萧鼐,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最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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