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经是当日夜间。

    轻水死了,那个任性妄为擅作主张的冷傲女子,就死在了她的面前。

    落影曾说过,身为暗卫,他们的命本来就是主子的,能替主子去死,是分内应该。可是胡青于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虽然她曾救过自己多次,但白凌波过去对这个冷淡的女子并无多少好感,觉得她明明长得俏丽可人,可行事脾性总是那样又臭又硬。她一直认为他们这些暗卫只不过是皇家训练出来的冷血杀手,从未想过,他们也会未不相干的人舍命去死。

    方俊安然无恙,胡青肩上伤势很重,白娉婷那一剑几乎将他肩窝刺穿,流血太多一直在昏迷中。好在易明堂颇能治伤身上又有药王的丹药,保他一条性命还算不难。

    诚如易明堂所料,他们是在春熙楼门口被人捉住的,彼时白娉婷像疯子一样将春熙楼砸个稀烂,两人晓得她是要拿他们威胁白凌波,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她所有逼问。

    歇了这一夜有些凌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

    据轻水门下几个暗卫报说,他们潜入太子府抢人的时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整个东宫戒备森严却没有发现太子萧珩的踪迹。那时轻水便怀疑过苏敖,直觉是他将太子囚禁,而后借其之名号召各地兵马。这些是她彼时的猜测,而今就算证实不假,她也再无机会当面禀报了。

    已将三日了,每天都有大量人战死受伤,可是,萧鼐的援军还没有来。

    那些善战的健儿们早已疲惫不堪,沾满血污的年轻脸庞和那些血肉外翻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消息断绝,这皇城宛如一座孤岛。

    内宫中的妇人慌乱者不计其数,甚至更有流言散出,说是御王贪慕皇位这才封闭城门,将太子拦在宫外,只有早些打开城门才能结束这一切。

    她听后冷笑,深知这内宫之中也有苏敖的人,秦朝风和芳韵带着龙麟卫暗中调查,揪出了几个散布谣言的人,白凌波将其尽数斩杀,以儆效尤。一时间人心惶惶,见到她直如看到鬼魅阎罗一般惊恐,如此谣言才止住。

    是夜雪停,白凌波移步凤临阁。

    芳韵姑姑说皇后三人皆不肯吃东西,尤其是皇女孙一直哭闹找她母妃。皇后吃不吃东西她不关系,只是娉婷的女儿还那样小,饿坏了叫她心疼。可是那个软糯的名字她还未叫出口,哭闹的女娃就将她带来的饭食一把推翻。

    “坏坏,坏人!我不吃坏人的东西!这是毒药!”

    糯糯的童音字字刺入她心肺,她曾幻想过有一天她会甜甜唤自己姨姨,却未想待她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一副情形。

    “蓁蓁别乱说!”

    清河郡主急忙将她揽在怀里,惊恐地看向白凌波,“你,你吓唬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冲我来!”

    想不到这个往昔视娉婷如眼中钉的女子此时竟能真心护这丫头,她没做声屈膝半蹲下来。

    “玉蓁,我是你姨姨……”

    她想说百日宴的时候自己曾去看过她,可这话在脑中一过便说不出来了。笑话,她这样小,哪里还能记住那么久远的事?

    “呸!你不是我姨姨,你是坏人!”她一口啐到地上,快速瑟缩清河郡主怀里,“你们害我母妃还要抢爹爹的皇位,我恨你!”

    白凌波伸出去的右手突然僵直不动,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站起冷声道:“这话都是谁教你的?你娘吗?”

    许是察觉到她眼中的厉色,小丫头闭口不敢出声,白凌波盯着她的眼睛,那一双极似娉婷的含露水眸中没有一丝她熟悉的柔和光芒,许久许久,她终于凄惶一笑。

    “没错我就是坏人,你不想吃是吧?好,你不吃,清河郡主和皇后也不必吃了,你们那就在此处饿着等死吧!”她话毕叫芳韵收起食盒,扭身步出大殿。

    卫士复将房门合上,白凌波摆手叫芳韵将食盒留在门口。一直到两人出了凤临阁,她才发觉自己脸上湿润一片。

    一载逃亡而已,再回来时一切却都物是人非。

    究竟是哪里变了?那至尊之位,就这样的令人疯狂吗?

    三名人质在手也未能阻挡苏敖的疯狂进攻,经过一整夜无休止的进攻死守,四门八千禁军折损过半,朱雀门上血流成河,到处火光一片。

    床弩威力实在太大,禁军拼死搏杀才将叛军压下,但秦怀深知,援军再不来,他们就撑不住了……

    黑夜沉沉,白凌波屏退所有人跪到了龙榻之前,一直昏沉着的皇帝突然惊醒。

    “御王妃,瑾言回不来了吗?”

    “凌波无用……”她垂头忍住泪。

    皇帝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虚空,“方才我梦到了她母亲……她就,就就站在那里……”

    “父皇!凌波已备好死士,定能保父皇安然离宫!”白凌波泣道。

    “不必费事了,孤生在这里,也该故于此地……江山黎民,让他们去争吧……”他吃力的坐起身,“诏书孤已拟好,传位于二皇子萧鼐!瑾言,瑾言若回来……求他……饶了……饶了瑾瑜!孤欠他的,太多了……”

    皇帝双眼失神,又似陷入迷幻之中。白凌波看一眼身侧,“阿翁,时不我待,去准备吧!”

    秦朝风未动,绞着双手,“王妃……玉玺,玉玺不见了!”

    白凌波心中一惊,“传国玉玺不是一直在陛下寝殿么?如何会找不到?”

    “老奴也奇怪,那玉玺是老奴亲手藏在寝殿暗格之内的,不知如何就没了!”他急得掉泪。

    没有传国玉玺,就算日后萧鼐登基,也算不得成天应运,名正言顺。

    白凌波呼出一口浊气极力令自己冷静下来,“阿翁,你别急,仔细想想,这几日都有谁出入过父皇的寝宫,可否有什么异常之事?”

    老人擦了泪仔细回想,“自王妃下令闭锁宫门,看守宫人,就只有几位有子嗣的夫人再次侍奉,再者便是宁王殿下,对了,昨日陛下心悸复发,老奴曾离开片刻为陛下取药,那时曾交托殿下严密守护……难道……”他登时失语,不敢再往下说了。

    那一瞬间,白凌波直觉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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