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二十五年初。

    清晨朝阳刚挣扎出一丝光线来,尚未来得及照全早起人们的脸,帝都金陵的大街上,已有一乘轻骑向着帝宫而去。

    纷纷避让的同时,百姓难免窃窃私语。

    “大清早的,也不知是什么事走的如此急,差一点儿可就踩到我了。”

    “那可是信兵,莫不是要打仗了么?”

    “大爷,如今这年头,可还有谁会来找不自在,敢与我们轩辕王朝过不去的,不是要打仗,是逸王殿下要还朝了。”

    “当真是么,这可真真是好。”

    “逸王殿下可是我们轩辕王朝的战神,听说他长得那可真是……真是……”

    “那是世间无双。徐老六,卖你的猪肉就好,不知道就不要说。顺便的,看好你家闺女,逸王殿下稍后可要从这过,莫要丢了魂儿,哈哈哈哈……”

    期待的气氛,不仅仅是市井之间,在皇宫之内,也是同样。

    “报”随着一声通报,早就等候在大殿的众臣皆为激动。

    立于高位的安庆帝则更甚,自龙塌立起:“到哪儿了,快传。”

    信兵进殿,扑通跪倒在地。“报,启禀皇上,逸王殿下距京已不足百里。”

    “好,来人,备辇,朕要去‘荣归亭’亲迎逸王二十里。”

    此言一出,众臣神色各异。一名锦服男子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忿然之色,极快的让人捉不到。

    “皇上,此举不妥。”礼部尚书首先出列。“按祖制……”

    “好了,祖制祖制,莫非众爱卿也认为逸王这些年为我轩辕王朝立下的功劳不足以让朕亲迎么”

    “这,臣该死”礼部尚书惶然跪下,“只是……只是……”只能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一边立着的人群。

    “只是什么?”

    “皇上,臣认为皇上此举无什么不妥,逸王殿下少年英雄,短短五年时间便大挫四国,使之臣服交贡,虽无先帝之功德,其战功却也是今朝顶尖的,举国臣民无不为之倾倒,为之破例,倒也不为过。”

    望向礼部尚书的眼中有着明显不屑之色的中年男子道。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无规矩不成方圆。即使祖制,又岂可轻易更改?”

    适才的锦服男子对丞相顾善修言道。虽听不出什么,可眸底的暗色显然不悦。

    并未将那点儿隐晦的意思看在眼里,顾善修微微挑眉。

    “哦,莫不是太子殿下觉着逸王殿下其功可没?”

    这话,明显就是个坑了。浸淫权势多年,又怎会连这点儿意思都听不出来?

    太子轩辕无极淡淡一笑。

    “皇弟的功劳,可不是本宫这为兄的想没便没的了的。迎二十里怎能显出我朝皇恩浩荡呢,就有身为储君的本宫亲迎五十里如何?”

    继而向着安庆帝施一礼,“请父皇准。”

    “这……”

    “太子,你怎能?”

    众臣之中,立时议论纷纷。

    “也罢。如此,便有无极替朕走一趟。顾卿,你也去吧。”

    安庆帝挥挥衣袖转过了身,一句话,结束了朝堂上的你来我往,暗潮汹涌。

    垂下眼敛,所有的隐晦没入脸上并不明显的沟壑间,让人窥不见他的表情。

    “儿臣遵旨。”

    “臣遵旨。”

    “众卿随朕一起,去宫门等吧。”

    “是。”

    月华殿内,歌舞升平。

    为迎接逸王荣归,安庆帝设宴为之接风。

    若是撇去其中的暗流不谈,君臣之间,倒也是一番其乐融融之景。

    金冠束发,一身只用金线绣出简单图案的白衣衬出逸王轩辕逸诺非凡的气质。

    而与之同坐一身锦服的太子轩辕无极则是逊色了许多。

    “殿下荣归,又获得亲王之封,臣敬您一杯。”

    九年的时间,从郡王荣升亲王,不论是战功还是手腕能力,都早已不能让人小觑。

    即便是光明正大的谄媚,也有人前赴后继。

    “是啊,逸王殿下,哦不,是逸亲王殿下战功赫赫,臣等无不佩服之极,这杯可代表着臣的敬佩之意,您一定要喝。”

    群臣此起彼伏,皆向轩辕逸诺敬酒,大有不醉不归之态。

    轩辕逸诺的嘴角噙着笑,半迷的凤眼里,却是无尽的疏离。

    太子轩辕无极也在笑,只是那笑明显有点抽搐。

    皇帝安排他二人同坐,说是要增进二人的兄弟之情,然而这些早就练成人精的大臣们,还是嗅出了其中不同寻常之意味。

    不知不觉中,乐声停了,舞姬们也陆续退下。

    等到众人有所察觉时,台上已经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许久,乐声才重新响起。偌大的舞台之上,只有一名身着白纱的女子在独舞,舞姿轻盈之极,挥动的水袖亦不乏柔美,再配以柔和了些许轻功的舞步,给人以仙女下凡之感。

    在众人都沉浸在这天外飞仙带来的舞姿中时,丞相顾善修偷偷打量着轩辕逸诺的表情,然后者却只是微低着头品着手中的酒,看都不看舞着的女子一眼。

    一舞终了,灯光被重新燃起之时,众人方看清台上女子的容颜。

    “原来是顾侧妃,怪不得能舞的如此美奂绝伦。”

    “是啊,顾侧妃乃京城第一大美女才女,又陪王爷征战多年,与王爷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逸王妃之位已经悬空多年,臣认为以顾侧妃对于王爷的深情厚意足以担当。

    但不知王爷何时举行封妃大典?”

    以妾提妻,本是大忌,并不合礼数。

    却因为涉及到丞相之女,混迹朝堂的人精们自然各个保持缄默,闭口不言。

    且提起此话的,本就是注重礼数的礼部尚书,别人又能如何?

    纵然明知他本就是顾善修的人,也装作不知。

    礼部尚书此言一出,倒是让许多人都愣住了,包括丞相顾善修与逸王侧妃顾倾颜。

    而始终淡漠,独善其身的轩辕逸诺这才终于点儿反应,眉宇之间的褶皱转瞬即逝,显然已经是极为不悦。

    “哦,逸王妃之位悬空多年?陈大人从何处听来的如此无稽之言?”

    语气微带诧异,似乎果真是为这事感到不解。言语间抬起眼皮,语气微凉。

    “潮州正发洪水,陈大人如此热心,何不走一趟?”

    只觉的一股凌厉之气向着自己而来,礼部尚书陈忠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王爷?”

    又想起什么,向着坐于高处的安庆帝跪下。

    “皇上?”

    这是要让自己出面充当和事老了。

    安庆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又岂会因为一个不长眼的臣子,而拂了自己儿子的意?

    尽管赈灾这事儿,从来都跟礼部扯不上任何关系。

    “嗯,既然如此,陈卿就去潮州吧。难得诺儿一回朝便惦记国家大事,此次潮州之灾就一并监管了。”

    一巴掌之后,还不忘记赏一颗糖。

    “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见到事情如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了差池,此前还一直撑着笑意的轩辕无极再也坐不住了。

    陈忠明面上是丞相顾善修的人,实际上可是他的棋子。

    就这么被打发走了,又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扶顾善修的女儿为侧妃,虽然会为轩辕逸诺在朝堂上增加助力,让他更加如虎添翼,可也算是另外一种试探。

    哪知安庆帝根本不配合。

    如若这还看不出他此举何意的,恐怕就没长脑了吧。

    明知不可为,可依旧没能忍住,出了声。

    “父皇……”

    不料,换来的却是安庆帝的不屑一顾。

    “好了,朕乏了,众卿替朕好好陪陪诺儿罢。”

    也不等轩辕无极说什么,安庆帝起身便走。无望之余轩辕无极只得看向皇后凤如月。

    “母后……”

    “本宫也累了,你们自乐吧。”

    并未如愿成为他的助力,凤如月也只是无奈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走了。

    月华殿里,一切依旧。

    推杯换盏,其乐融融,明的暗的,但凡有点儿眼力劲的,无不对新晋的逸亲王极尽阿谀奉承只能事。

    只是少了忿然离去的太子轩辕无极和紧随其后的礼部尚书陈忠。

    月华殿外。

    “太子殿下,您救救微臣吧,微臣这只是为了您啊。”跪倒在轩辕无极脚下,陈忠阻住了去路。

    气的轩辕无极一脚踹开脚下的人。

    “滚,你个废物!”

    言语间,眼里的无限阴毒,怎么都隐藏不住。

    “轩辕逸诺,你个杂种,属于我的,我绝不会任你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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