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窗,房间内的光线有几分昏暗。

    好在,并不影响视物。而她要见的那个男人,正站在书桌前单手执笔,眉眼低垂。

    长身如竹,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非常有存在感。垂了垂眼皮,默默在心底为自己打气,凤茗依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因为受伤有些发虚的胳膊,走了过去。

    方才抬脚,男人的下一句吩咐便接踵而至。

    “关门。”

    清冷而疏离的语气,不带往日的半点儿温情。也依旧是简洁的词汇,从始到终,都未曾抬眸。

    这架势,就连反应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明显不妙。

    唇角再次紧绷了几分,凤茗依依言。等到再次靠过去,要将手中的汤盅搁在桌上时,目光却不其然地僵了僵。

    在男人的手旁,书桌上面,放置着一张狐狸面具。看着那么熟悉的东西,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已经完全激不起任何的惊涛骇浪。

    能有的,也唯独只剩下了苦笑而已。

    枉她一直那么小心翼翼,枉她自从进了逸王府,便日日如履薄冰。不曾想,看在别人眼中,其实完全就是个滑稽的傻子罢了。

    所有的底细,对方早就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却什么都不说,就冷眼看着她,每日每日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用拙劣的,却自认为聪明的方式掩饰。

    还能有谁比她更加可笑的?

    说没有任何触动,那是假的。努力隐忍住心底的苦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凤茗依咬紧牙关。

    才将将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正想说点儿什么来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无形压迫,下巴一凉,就被轩辕逸诺强迫着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不复往日的种种柔情,对方的眼神犀利之极,一眼看穿所有的伪装,令人完全无所遁形。

    况且,事到如今,也已经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在很久之前,久到她还未归京之前,自己的底细,就已然成了透明。

    这个事实,想一次,心底就忍不住呕一次。

    不知是不是看出去了她隐藏在不安后面的憋屈,轩辕逸诺眼神一闪,锐利终于有所收敛。

    与此同时,凤茗依心下一松,膝盖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

    她是来认罪领罚的,不管心底真实的情绪如何,纵然还有不该存在的倔强,这一刻,也断断没有任性的理由。

    况且,若是站在旁人的角度上,此事错的人,本就是她。莫约是这些日子以来被宠的太好,忍不住就逐渐矫情起来了。

    自然,是没有真的跪下去,在膝盖距离地面还有尺余的距离,胳膊便被人给稳稳地拖住,再也动弹不了。

    入眼处,男人浓眉微蹙,带着几分清晰的不悦。

    “本王不是交代过,在本王面前,依儿永远不必如此谦卑,莫不是已然忘了不成?”

    沉稳的声线,很有压迫力。

    说的是眼下下跪一事,却又明显是意有所指。

    激的凤茗依只想回他一句,眼下自己可是来求人的。若是往日也就罢了,没有人会喜欢跟自己的膝盖过不去。

    可是此刻,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煞白着脸色,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唔……”

    所以,这是打击吧?报复吧?嘴上说的好听,手底下可是半点儿不留情。抓哪里不好,偏偏挑着她胳膊上受伤的地儿下手。

    深可见骨的刀伤,还用上了这么大的力道,这是要疼死谁?

    好在,轩辕逸诺还是在第一时间被对方发现异常,低头去看时,已经有血迹从被用白布紧缠了数道的胳膊上渗了出来。

    虽然是淡淡的印记,可是触摸着掌下女人微微有些颤抖的动作,再加上对方惨白的脸色,哪里还能不明白的?

    眉眼顿沉,手臂就揽上了她的腰身。

    动作有些突然,不过是须臾之间,等凤茗依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头晕,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到了书桌旁的软榻上。

    垂着头,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身边人的脸,只是感觉到,周遭的气氛,明显再次低沉了下去。

    少顷,等能够再次与之对视时,轩辕逸诺已经着人拿了药箱进来,就那么侧身坐在她身边,动作细致地用剪刀剪着衣袖跟布条。

    随着伤口一点一点露出来,气氛也越发的冷。从凤茗依的角度看过去,能入眼的,就是他紧抿的薄唇。

    正看得入神,就见那唇瓣微张。

    “是何人胆敢伤了你?”

    “嗯?”

    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细究了一番这句问话后面的深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意外而已。”

    气氛,再一次沉静了下去。

    只是看着自己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努力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的凤茗依忽然记起来,在许久之前,也是有这么一次。

    她有恃无恐出府不归,候着她的,也是这般令人令人胆战心惊的骇人架势。

    不过最后,却是化了干戈为玉帛,顺利过了关不说,对方也是如此这般,细心地位她伤处涂抹着膏药。

    那么这一次……

    许是当时的回忆或许有些温馨,或许是男人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明显的在乎跟小心翼翼,她忍不住脑子一抽,神使鬼差地就问出了一句,最不应该的话来。

    “王爷,若是妾身不姓凤,此时该当如何?”

    言毕,就明显地感觉到,轻柔地为她涂抹着药膏的手指,不其然地僵了僵。虽然动作极其轻微,且在转瞬之间就恢复如常,可她却依旧是感觉到了。

    嘴角微沉,正想着要怎么自己将这份尴尬给掩饰过去,倒被对方给抢了先。

    “依儿,你只要记着,不论何时,都是本王的依儿,便好。”

    嗓音依旧低沉,而且从头到尾,都未曾看过她的脸一眼。

    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凤茗依,这个话题到了这里,便应该就此打住,见好就收。可是这一刻,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心底却偏偏就拧上了一股子劲儿。

    嘴角一掀,反驳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如果王爷心中的那个凤茗依,已经不在了呢?如果眼前的这个人,跟曾经的凤茗依并无半点儿关系,王爷可还能……”

    “依儿莫要胡说!”

    尚未说完,便被冷然打断。一并有反应的,还有搭在她手臂上的大掌。骤然发力,连着伤口一起捏住胳膊,让压根没有半点儿防备的凤茗依,疼的生生惨叫出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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