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所以会对这琼花观感觉怪异,完全是因为此处,乃是你的命系所处。同根同源,同生同灭。当年我曾几乎耗尽全力,扭曲时空从那个时代抽取了你的一丝残魂,奉于这琼花观温养数十年,方才置于凤家长女体内,替代了她的人生。”

    “……”

    命之所出,自然亲切,抗拒惊恐,不过是潜意识中不想去面对这一切而已。所以,事实上,她在那个时候,还是死了,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人,恐怕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她的存在。

    哪里来的重生,哪里来的穿越,这所有的一切机遇,不过都是因为别人的精心安排罢了。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扭转时空,花弄影的能力足见一斑,只是如果是这样,那……

    “如此有本事,又怎么可能会比凤九歌逆天改命的能耐小?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只要你愿意,想要阻止她,其实也并不是难事罢。”

    却又要偏偏搞出这么多的幺蛾子来,莫非当真是闲的慌,拿这天下的芸芸众生消遣?

    “你……是不是放错重点了?”

    现在他们之间的话题,难道不是在讨论关于琼花观的事情么?

    又怎么扯到他身上来了?神色一僵,花弄影嘴角再次一抽,随即,神情中又出现了那么几分忌讳莫深的东西来。

    便连随即出口的话语,也是隐晦莫名。

    “你不懂……”

    声音极轻,很容易就会被人给忽略听不见。就连花弄影自己,也有些恍然的模样。不过等到视线转移,触及到凤茗依略带嘲讽的眼神,微微一怔。

    而后极快地回神,扯唇苦笑,明显有了几分言不由衷的复杂。

    “或许是我自私罢,个中缘由,有朝一日若是有缘,你便会知晓了。只不过想来也是我太过自负了,自以为能够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殊不知……”

    声线越来越低,话语越说越无力,前面的那些内容还好,等到了后面,已经是让人完全听不见了。

    眉眼一动,或许是受到了花弄影难得如此这般的影响,凤茗依心下也隐约有了意味不明的伤感,哪知才望过去,便见到花弄影突然抬眸,再度定定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神情格外的认真,认真到,让凤茗依都有些不大敢继续与他对视的架势。

    不仅如此,就连随即出口的话语,也似乎是带上了让人招架不住的千钧之力

    “为了让你挣得一线生机,我做了很多……违抗天命的事情。若是细细计较起来,也未尝会比凤九歌好到哪里去。

    天道公平,为此,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我亦然。只是事到如今,说再多的也是枉然,除了将错就错,好歹能坚持着拨乱反正之外,大概,也没有多余的选择了罢……”

    “如此,果然。事实上,你跟凤九歌,骨子里面其实都是一类人。”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狂妄而任性。为了心中的执念,弃天下苍生与不顾。便是拿天下做了赌注,也要坚持自己所坚持的。

    事到如今,凤茗依莫约懂了,当年的凤九歌,初时是为了公子扶苏,后又是为了这滔天的权势,那么花弄影……

    隐约之间,有个声音在心底不断地重复,此事跟她有关。只是所有的理智却又抵抗着这个认知。

    纷繁的思绪最容易乱人心,一不小心就会沉沦其中。也幸好进来之前凤茗依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心意,堪堪挣扎着寻回自己的理智,冷然否认。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最终想要表达的,便是作为你的棋子,我就必须要坚持你的坚持?”

    为此,不惜让她重新看到当时的惨相,重新回味那一刻的绝望,企图让她心怀愧疚,幡然醒悟?

    “不对,你说的不对。正如你所言,曾经的明依,已经死了,现在活在的人,不过是凤茗依而已。”

    对于凤茗依而言,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重新开始,对也好,错也罢,这条路,既然走了便是走了,说再多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不止是凤九歌跟花弄影,倘若是真有那个机会,那种逆天改命的能力,凤茗依都指不准,自己会不会也跟他们有一样的选择!

    说出来的话语简简单单,听着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所有真正的意思,则是全部都在没有出口的内容里面。

    听的花弄影眼底波光流转,定定地盯着凤茗依那张与往日十分不同的五官看,似乎要从上面看出点儿什么特殊的东西来。

    然而视线中的人始终神情坚定,便是容颜陌生,眉眼之间的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然,也没有丝毫的破绽。

    也让花弄影淡色瞳孔中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化为乌有,最后笑的古怪而无奈。

    “呵呵,这真是的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嗯,告辞。”

    话不投机半句多,关于这一点,在西山皇陵那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明显了。

    眼下,也不过是为了更加坚定一下这个事实而已。就算是花弄影小动作再多,再怎么让她重温当时的心痛跟绝望,也依旧还是改变不了她眼下的决定。

    说到底,其实骨子里面都是一样自私的人,谁也别勉强谁。

    说完之后,凤茗依便转身往外走。没有任何的迟疑,不仅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动摇的痕迹,就连离去的脚步,也是笃定异常,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花弄影也再未出声。只是藏在殿内阴影中的面孔隐晦莫名,一张俊脸在无风自动的银发间漠然如冰。

    那份凉,凤茗依自然也感觉到了,好在随着重新回到阳光底下,寒凉也逐渐被驱散。

    顺着台阶下来,离开了主殿,脚下一转,便朝着后殿走,只是还没绕过去,忽然就觉着脸颊上有些痒。

    抬手抹了一把,满掌心的水渍。

    花弄影惯会算计人心,有怎么可能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既然所有的记忆全部都已经回来了,又重温了一遍当时的无助跟绝望,那么那一刻唯一的心愿,自然也回来了。

    彼时,面临着人力所没有办法抵挡的灾难,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台风卷过来的车子砸中,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母亲痛的撕心裂肺,在感到生命的热度从身体中逐渐消散的时候,从来不信鬼神的明依,开始祈求诸天神佛,祈求中外的鬼神。

    愿这场灾难早点儿过去,愿自己所爱的人好好地活着,再也没有伤痛。愿眼前的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噩梦,有朝一日梦醒,还是原来的轨迹,幸福的有条不紊。

    如今,可算是找到了造就了那一场灾难的真正罪魁祸首,只要她愿意,就可以让那一切真的都不会发生。

    然而,到底还是辜负了,如今的凤茗依,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明依了。爱情是种病,没有感染之前,什么理智的话语都能轻轻松松地说出来,可是一旦感染了,那么那些理智,道理,全部都变得不再重要。

    而眼下的她,无疑已经是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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